军师竹中半兵卫

藤原泰明

第二章


智取稻叶山城
1
信长想尽办法,还是攻不下美浓。不停的重复着进攻,击退这样步骤,永禄五年、六年,连平定美浓的第一步都没迈出去。于是,信长开始重视外交策略。不止是聚焦于美浓的斋藤家,还放眼于其他势力,正所谓“远交近攻”。
永禄五年的正月,信长将松平元康召到清洲城,签订了盟约。这就是持续了二十年,被传为美谈的“清洲同盟”。信长作为回礼,将重臣林秀贞和菅屋长赖派到三河的冈崎城。永禄六年三月,信长的女儿五德与元康的嫡子竹千代订婚。七月,元康改名家康,表示和今川氏一刀两断。这一年,信长向稻叶山城发起总攻,却以己方大败告终。经过此役,信长下定决心,要耐下性子慢慢吞食掉美浓。于是移动了居城。如果兵农分离和常设军备没有做到非常完善的话,移动居城只有负面效果。农民的混乱以及战斗力的分散,甚至会导致灭亡。不过,信长还是强行移动居城。在尾张平原的北侧,同样也靠近美浓国的小牧山——海拔不足百米,直径只有一公里的圆形丘陵,信长要把居城移动到那里。永禄六年七月,信长从清洲城移到小牧山城。
永禄七年正月,竹中半兵卫重治来到稻叶山城。为了贺年而登城,是元旦的习惯活动。来到龙兴面前,半兵卫问候完毕。龙兴对这个“青瓢大白痴”没有任何兴趣,命令他速退出。“那么,就此告辞。”半兵卫没有任何表情的,在龙兴面前消失了。“从来没见过那么迟钝的人啊。我们让他稍微有点表情吧。”一名叫斋藤秀成的家臣,在龙兴的面前说道。斋藤秀成只不过是个番头而已。手下有六十个人,一个月中有六天在城里负责警卫工作。但是秀成和龙兴臭味相投,在宠臣中也是很受瞩目的。因此,他总想欺负弱者。“那个大白痴,不要理他。”龙兴没有兴致。“如果这样放任不管的话,那他的主人不也成了大白痴了吗?”斋藤秀成站起来,去追半兵卫了。因为是宠臣想做的事情,于是龙兴就随他去了。因为秀成刚喝了酒,有点醉了,于是冒出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先抄近路到达城门的秀成,站在城门上等着半兵卫。半兵卫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没常识的举动,所以虽然看到他的姿势很奇怪,但还是走过城门了。但是,从城门经过的一刹那,头上有水落下来。半兵卫一边躲,一边向上望去。秀成正在上面大笑,朝下面撒尿。那小便淋到了半兵卫肩上和脸上。半兵卫面不改色,只是把脸上的尿液擦去,就立刻离开了。
半兵卫径直回到稻叶山城。得知此事的斋藤秀成,稍微有点不安了。再怎么白痴,也没有尿浇到脸上还不发火的武士。半兵卫回到稻叶山城,有没有着急家臣商量对策呢,秀成稍微变得担心了。秀成把事情告诉龙兴,然后哭起来。既然宠臣这么哭诉,龙兴自然要替他做主了。“不用担心。”龙兴笑着说,马上派人去菩提山城。龙兴考虑,这种情况下,应该对半兵卫施加压力,让他心生惧意就好了。
“最近听说斋藤秀成在酩酊大醉的时候犯了错误,让竹中大人蒙受耻辱,他十分害怕竹中大人心存恨意。因此,主公派我来询问一下竹中大人真实情况。”使者用一副居高临下的口气说道。“这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在下哪里有什么恨意,根本是毫不在意。”半兵卫装傻,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对秀成怀有恨意,就是对主公怀有二心。”使者马上就变得得意起来。“在此,我再次发誓,绝对对主公忠心无二。”半兵卫平伏下身子。“那么,作为你效忠的证据,能交出人质吗?”使者认为,他肯定不会答应交出人质的,所以才这么试探他。“我明白了。就把弟弟久作重隆作为人质交出去吧。”半兵卫只是一味的退缩,连交出人质都答应下来。
使者意气风发的回到稻叶山城。听了使者的报告,龙兴和秀成笑的停不住了。龙兴对于半兵卫惶恐滑稽的样子,感到十分满足。秀成刚安心,马上又想欺负半兵卫,不由得大声笑出来。“他真是天下第一的大白痴。”“只是看外表,就知道是个青瓢了。”龙兴和秀成笑的滚来滚去。
此时,在菩提山城,半兵卫命令弟弟久作到稻叶山城做人质。半兵卫如果有所行动,人质就会被杀。在有了这个思想准备的基础上,久作成为了人质。“正月的时候,就这样好了。不过,一到了二月,就装做腹痛不止,翻来覆去。明白了,装成重病的样子。”半兵卫跟久作下了个奇妙的命令。被弄的云里雾里的久作,只会点头答应而已。虽然还是十分冷静的,不过脸上闪着光芒的兄长的表情,久作是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

2
一月过了,进入二月。马上就从稻叶山城传来久作重隆腹痛不止,卧床不起的消息。虽然说是人质,不过得了朝不保夕的重病,也可以同家里人见面了。
“又给您添麻烦了。我尽快派人去看护。”半兵卫一直在等这一天,借着久作的装病,马上进入了计划的第二阶段。半兵卫命令竹中善左卫门和赤丸,挑选十四个人作为看护。“一骑当千是算不上了,不过在竹中家的家臣中,挑选最可靠的十四个勇士就可以。”半兵卫又提出了奇怪的要求。“要最优秀的勇士,还挑十四个人……”善左卫门目瞪口呆。人数姑且不说,给重病的人找看护,却要挑勇士,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我明白了。”似乎觉察出半兵卫的意图,山之内赤丸冷笑了一下。
选出的十四人加上善左卫门和赤丸,竹中家的十六名勇士迅速向稻叶山城进发。作为患重病的人质的看护而来,当然没有人会奇怪。十六人顺利进入稻叶山城,二月二日的夜晚,来到了久作所在的房间。
这天夜里,半兵卫在菩提山城的内殿,见了妻子阿古。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来作正式的夫妻吧。”半兵卫说。
“您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古吃了一惊。
“我是说做正式的夫妻,你感到很不可思议吗?”半兵卫苦笑着。
“我们从三年前就是正式夫妻了呀。”阿古变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目前为止,我和你还没有行过男女之事啊。”半兵卫盯着阿古的脸。
阿古的脸色眼看着就变红了。
“今晚就和你尝试鱼水之欢。”半兵卫轻轻的说。
“您突然这么说……”阿古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如果你有这种想法的话……”做了三年处女妻的阿古的心情,半兵卫多少也有所察觉。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啊……”阿古摇着头。
“让你受苦了。”半兵卫十分感慨的说。
这是结婚三年以来,还没碰过对方肌肤的一对夫妇。而且,知道这种关系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当事人自己。半兵卫二十一岁了。而他的处女妻阿古也迎来了十九岁的春天。虽然与阿市无法相比,但阿古那清爽的感觉,也为她增色不少。
“我有件事情想问您。”阿古低着头说道。
“我知道了。”半兵卫笑道。
“您真的知道吗?”
“你想问,为什么突然要和你圆房,对吧?”
“是的。”
“既然是夫妇,本来就应该行房事的。不过,如果与女人深入交合的话,就会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所以我直到今日才和你圆房。”
“大人你的真实面目是……?”
“我一直被人称为青瓢大白痴。直到时机来临之前,我都要保持那个形象。首先就要欺骗你,让你认为我是那样的人。”
“那么就是说,从今天现在开始,大人要显示出真实面目了?”
“我重治已经不再是那个青瓢大白痴了。”
“您说要等待时机,那么这个时机已经来了……?”
“嗯。”
“那个时机,到底是怎样的时机呢?”
“在美浓的斋藤氏手下做官,从很早以前就不是我的本意。因此,我在等待脱离斋藤氏的时机。”
“现在就是那个时机吗?”
“龙兴是个愚蠢的武将,虽然我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但没想到与斋藤氏的绝缘,会来的那么快。我已经看准斋藤氏与龙兴没法长久,现在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大人将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对夺取天下毫无兴趣。平定其他势力,扩张自己领土,向天下炫耀自己的武力,谋求一族的兴旺以及自身的荣华富贵,这些欲望我都没有。”
“那么您想要什么呢?”
“生存的意义。”
“生存的意义……”
“或者说是梦想。”
“您的梦想是……”
“就算这个梦想永远无法实现也没关系。我不喜欢要那空洞的结果。怀有远大的梦想,能够撼动巨大事物的,必然是拥有自己生命意义的人。”
“我不太明白。”(泰明:其实我也不明白……半兵卫,你就不能说的简单点 = =)
“人就是孤独的出生,怀抱着梦想,实践自己的价值,在孤独的死去。”
“我不明白。”(泰明:我也是 = =)
“女人可能不会明白吧。”(这句话……打击我)
“我现在有件事想问您。”
“你想问,现在的我到底有什么目标?”
“是的。”(为什么都知道?半兵卫有读心术?)
“我要让稻叶山城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怎么可能……”(当然可能,历史已经证实过的事了~)阿古声音颤抖着,顿住了。
夺取稻叶山城这种事,根本令人无法相信。半兵卫果然是个大白痴,阿古这么想到。

3
位于井之口的稻叶山只有海拔三百三十八米。但是,也被称为金华山的稻叶山,是天然的要塞。北面是万丈深渊,下面是长良川。南面是连绵的山脉,东侧和西侧也多悬崖峭壁。稻叶山城就建筑在此山的山顶。最早在那里建城,是在镰仓时代。不过真正建成稻叶山城的,则是斋藤道三。而同时,稻叶山城又是一座被诅咒的城。在成为废城之前,历代城主都死于非命。首先是斋藤道三,将之前的城主长井长张杀害。成为城主的斋藤道三,大兴土木,将稻叶山城建成难攻不落的城。稻叶山城成为美浓之主的居城。
天文十七年,道三将城让于其子义龙,自己移居长良川对岸的鹫山城。这一年,浓姬嫁给了织田信长。不久,义龙怀疑道三要将位让给义龙之弟,加之义龙并非道三所生的秘密被揭穿,传说被道三夺国的土岐左京大夫赖芸才是义龙的亲生父亲。于是,义龙打倒自己亲生父亲敌人道三,变得名正言顺了。义龙趁道三不在的时候,将自己的两个亲兄弟叫到稻叶山城,杀害了。这发生在义龙成为稻叶山城主的七年后,弘治元年的时候。道三狂怒。第二年四月,道三迎来了与义龙决战的时刻。旧土岐系的国人,大部分都支持义龙,他手下聚集了一万七千五百人的大军。与此相对,道三的军队只有二千七百人。此时,明智光秀也加入了义龙的军队。道三则向女婿织田信长求援。义龙的大军将长良川都覆盖住了,进行了果敢的渡河作战。很快,道三军队就溃败了。道三被一个叫小牧源太的人砍下了首级。织田信长的军队刚到美浓的大良口,听说道三被杀,于是撤兵回尾张了。由此,继长井长张之后,曾经的稻叶山城主斋藤道三也以悲剧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成为名副其实的稻叶山城主的斋藤义龙,仅过了五年,就因病去世,时年三十五岁。下一任城主是义龙之子龙兴,在六年后的永禄十年,被信长击败,斋藤家灭亡。信长入住稻叶山城。信长将井之口改名为岐阜,稻叶山城改为岐阜城。为了使岐阜城成为自己的根据地,信长几乎重新修建了城池。于是建成了可以称之为近世城池典范的安土城的模型的岐阜城。
在城里居住了九年,信长在天正四年二月,移居到了刚建好的安土城,而将岐阜城让给了他的嫡子信忠。不过,在六年之后的天正十年六月,稻叶山城改为岐阜城后的第一代城主信长以及第二代城主信忠一起,在本能寺之变中被明智光秀谋杀,死于非命。
后来成为城主的是信长的三子神户信孝。这个信孝只做了一年城主,就在与丰臣秀吉的战斗中兵败自杀。之后入城的是池田信辉的嫡子元助,在第二年的长久手之战中与父亲一起战死。下一个城主是元助的弟弟辉政。只有他在岐阜城平安无事的度过了六年。稻叶山城也就是岐阜城的历代城主中,只有一个人寿终正寝,这就是池田辉政。在辉政之后继任的,是秀吉的养子羽柴秀胜,他在两年后出征朝鲜的时候战死。
接下来,是织田秀信。秀信就是信忠的嫡子,幼名吉法师,作为傀儡而被秀吉操纵过的那个小孩子。秀信在城中居住了八年,关原之战的时候,作为西军参战。因此,在关原之战前的三周,岐阜城就被东军攻击。德川方的福岛正则军一万六千,池田辉政军二万八千,总数四万四千人从东西两个方向进攻岐阜城。守兵加上石田三成的援军,一共才六千五百余人。这场战争赢不了的。三天就被攻陷了。八月二十三日,秀信投降了。成为阶下囚的秀信被押出岐阜城,送往上加纳的圆德寺,落发为僧。被流放到高野山的秀信,在五年后的庆长十年,年仅二十六岁,就孤独的死去了。由此,织田家的嫡流断绝了。织田秀信作为岐阜城的最后一任城主,也为历代被诅咒的命运打上了休止符。
德川家康命令将岐阜城拆毁。位于崇德寺的信长陵墓本堂的天花板,就是使用的岐阜城血染的地板。那血染的地板,如实的向人们讲述着从稻叶山城到岐阜城的历代城主的悲剧命运。(这句话很像鬼故事啊……)

4
与处女妻度过了初夜的半兵卫,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井之口。他造访了位于稻叶山城下的安藤范俊的府邸。半兵卫与他的岳父进行了密谈。这时,范俊陷入了一个人的沉思。为斋藤家的将来担忧,范俊最近终日愁眉不展。主君斋藤龙兴虽然只有十七岁,却是天生愚昧。他中意的近侍,宠臣将他团团围住,整天虚度时光。
延永弘就,竹腰尚光,氏家直元,还有安藤范俊,这四个家老的忠告,龙兴一点都听不进去。特别是氏家直元和安藤范俊两个人,龙兴一看到他们就飞也似的逃走,对他们敬而远之。尾张的织田信长对美浓虎视眈眈,而龙兴却一点紧迫感都没有。他对斋藤家的实力过于自信。确实,斋藤军团的战斗力很强。美浓军不但十分强大,而且非常团结,这是远近闻名的。信长评价美浓一国,坚如磐石。美浓军和尾张军也打过很多仗,在此之前,曾多次打退信长的进攻,完美的防守住了城池。
但,那是至今为止的事情。从今往后会怎么样,却没人知道。有龙兴这样的人做主公,是美浓最大的危险。这样下去,美浓的团结就会出现裂缝。事实上,裂缝已经多少开始出现了。信长将居城移到小牧山,离它最近的美浓属城,已经叛变了。犬山城的重臣和于久地城的城主暗通信长。因而,犬山城,猿?城都归顺织田家了,加治田城的城主也对信长表示了恭顺之意。威胁已经产生。打个比方来说,美浓是纸,信长是水。现在水的痕迹已经渐渐扩大,等水将纸浸透的时候,纸也就很容易破了。
到底该怎么办呢?安藤范俊十分苦恼。今天早上,范俊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你说重治来了?”范俊反问了一句,马上站起来。
半兵卫被带到客厅。不久,范俊也快步走进来。双方落座。
“我是来告别的。”半兵卫说。
“告别……?”范俊的脸上蒙了一层阴影。
“在下这就要去夺取稻叶山城。”半兵卫不动声色的说。
“你一副认真的表情,说的什么胡话。”范俊不禁叫出来。
“如果我成功夺城,就会与美浓一国为敌。如果不成功,也就是死路一条。无论哪种情况,都是分别。”半兵卫平静的说。
“你是认真的吗?”范俊的脸上,笑容消失了。
“是的。”半兵卫沉稳的回答。
“你正常吗?”范俊已经无言以对了,愣愣的盯着年仅二十一岁的女婿的脸。
“很正常。”
“夺取稻叶山城这类的话,是正常的人说的吗?”
“我不只是说,还要做。”
“你是不是已经傻的不会说话了?太可笑了。”
“无论您怎么说,我都要去做。”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
“这是给斋藤家那些愚蠢的人们一计良药。”
“是为了报被淋了小便和弟弟被抓去做人质的仇吗?”
“告诉他们青瓢大白痴的真实面目,也是给斋藤家的愚蠢的人们一计响亮的耳光。”
“你所说的斋藤家的愚蠢的人们,也包括龙兴主公吗?”
“是的。”
“你已经认为他们不可救药了?”
“就算我大命不死,也不会再做斋藤家的家臣了。”
“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那么我来问你,夺了城之后怎么办?”
“这个还没有考虑。”
“你想要稻叶山城吗?”
“不,在下对城没有兴趣。”
“一共多少人去夺城?”
“十七人。”
“仅仅十七人就要夺城,真是古今未闻。”
“正因为如此,才更有试的价值啊。”
“我明白了。那么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范俊对半兵卫有种不明的恐惧。
信长最初与斋藤义龙开战,是在永禄三年。之后的四年间,信长一直想要,却总是无法得到的就是这稻叶山城。半兵卫说要用十七个人来夺这稻叶山城。只是敢想这件事的,就不是普通人。
“那么,我就此告辞。”半兵卫像刚闲聊完之后的表情。
永禄七年二月六日。
半兵卫只带了一个随从,去了稻叶山城。当然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穿着普通的衣服。而且他是为了看生重病的弟弟才去的,这个大家都知道。因此,稻叶山城内没有一个人怀疑半兵卫。半兵卫来到久作的房间,在那里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到今天为止,值班的队长是斋藤飞驒守……”赤丸在半兵卫耳边小声说。
每月一日到六日的负责城内治安的小队叫“一队”。二月六日也就是今天,是一队负责警卫,其队长即那个斋藤飞驒守。连这点,半兵卫都计算到了。

5
十七人的叛军,在等待夜幕降临,采取行动。最直接的对手,就是六十人的第一小队。半兵卫,善左卫门,赤丸加上立田源太,八木信高几个人,在二之丸附近与十人左右的队员遭遇了。率领这十人的,就是队长斋藤飞驒守。
“半夜三更,在这里干什么?”斋藤飞驒守一看是半兵卫,马上变得神气活现起来。想欺负的心理其实就包括了疏忽大意。斋藤飞驒守等人,根本没想过仅凭区区十七人,就可以占领稻叶山城这种事。
“照顾病人有点累了,所以出来看看夜景,舒缓一下心情。”半兵卫不动声色的慢慢靠近斋藤飞驒守。
“你快点回病人的房间。如果再让我碰到,说不定会当作可疑人物砍了的。听清了吗?”斋藤飞驒守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说道。
“您工作辛苦了。”半兵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半兵卫的那个态度,明显是把对方当作白痴一样看待了。于是斋藤飞驒守火冒三丈。
“我叫你快点回去!你听不懂吗?”斋藤飞驒守高声怒吼。
“我现在想在外面看看夜景。”半兵卫毫无要离开的意思。
“混蛋,你这个青瓢大白痴!”飞驒守怒不可遏。
“那么,你现在还认为在下是青瓢大白痴吗?”半兵卫突然拔出刀来,架在飞驒守的脖子上。
“你在干什么?!”飞驒守呆在那里,连刀都忘了拔。十个手下也慌乱不已,开始骚动。
“在下这就要夺取稻叶山城。”半兵卫冷冷的说。
“疯子!”飞驒守大惊失色,高声叫道。
“这座城已经被在下的人重重包围了。”半兵卫冷冷的一笑。这些话是说给那些小队里的人听的。果然,已经六神无主的卫兵开始向城门那边张望,环顾四周,准备逃跑。
“不可能……”只有飞驒守不相信半兵卫的话。现在的飞驒守还是把半兵卫当成那个大白痴来看待。
“抱歉……”半兵卫说这话的同时,刀从斜上方砍下来。半兵卫的刀画了一个半圆,水平的砍在斋藤飞驒守的脖子侧面。无声无息的,飞驒守被砍下来的头,滚到了地上。过了几秒,没了头的身体才倒下来。
那一刻,寂静无声。
反应过来之后,有六个卫兵拿着长枪刺过来。竹中善左卫门、立田源太、八木信高马上迎战,很快就把六人消灭。剩下的四人,一溜烟的逃跑了。这四人一定到处去宣传稻叶山城已经被重重包围的消息了。半兵卫和赤丸一起,向本丸进发。在本丸,已经有九人的别动队在奋战了。剩下的四人,也在和卫兵厮杀。善左卫门他们也找到了新的对手,开始战斗。城中到处都是怒号和哀鸣。深夜的稻叶山城,很快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龙兴的大臣们,刚开始就没准备抵抗。一碰到敌人,就逃跑了。他们根本想不到,来袭击的敌人只有十七个人。都以为肯定是敌人的大军来偷袭。而且他们连敌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加之,稻叶山城内到处流传着城已经被敌人重重包围的传言。除了极少数的家臣以外,大部分人已经只考虑如何逃跑了。
“是尾张军吗?”
“不,应该是近江的浅井军。”
“不对,是有人谋反!”
“美浓的豪族串通起来谋反!”
“听说是甲斐的武田军夜袭!”
“菩提山城的竹中半兵卫重治在谋反!”
就这样没有结果的议论纷纷,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乱糟糟的。女人等非战斗人员自不必说,连武士也争先恐后的逃出城去。喝醉了酒正睡的香的斋藤龙兴,被宠臣长井新八郎和新五郎兄弟叫了起来。龙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听着长井兄弟的报告。
“竹中重治谋反。”
“聚集了相当多的兵力,攻入了城内。”
“大多数人都逃走了,现在城内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请及早做准备……”长井兄弟从左右要把龙兴抱起来。
“你说重治谋反……?”刚才一直醉着的龙兴连站都站不起来。
“请抓紧时间。”
“我认为竹中重治谋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长井兄弟将龙兴扶起来。
“重治这青瓢大白痴,能干什么?!你们被这青瓢也弄傻了吗?”因为还没完全清醒,龙兴不知道害怕,只是一味的发火。
“不能如此。”
“如果轻举妄动,会有性命之虞的。”
“暂时先退到城外吧。”
“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长井兄弟强行把龙兴从卧室拉出来。从本丸逃出来之后,长井兄弟带着龙兴逃到后山。听到城内战乱的声音,龙兴也感到害怕了。只带了三个家臣,龙兴在山路上蹒跚行进。

6
长井新八郎和新五郎又返回本丸,与竹中善左卫门战斗,终因体力不支,兄弟俩双双战死。不久,城内又恢复了夜晚的沉寂。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守兵一个不剩的落荒而逃。为了以防万一,善左卫门叫来了竹中家的一百来人,在城外匍匐待命。立田源太登上了钟楼。源太敲打的钟声,响彻井之口的夜空。连尾张国和近江国都能听到一样。
就这样,织田信长四年一直想得到却无法得到的难攻不破的稻叶山城,半兵卫只带了十几个人,花了几个小时,就像变魔术一样夺到手了。听到钟声的信号,百余人的竹中军从七曲口奔上城内。然后,竹中军将城的正门,边门都占领了。现在,大门,二之丸,本丸以及天守阁,都在竹中军的控制之下。
半兵卫重治也算是历代城主中的一人,因此,如果他作为城主长期居住在此,那么或许也会因为稻叶山城、岐阜城的诅咒而死于非命吧。从稻叶山城逃出来的斋藤龙兴,忍饥挨饿,饥寒交迫,酒也渐渐醒过来了,从权现山逃到鵜飼城。
第二天,这个惊人的消息在美浓传播开来。这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听者无论是武士还是农民,无不愕然。
“听说城被攻破了……”
“不会吧”
“不,是真的。”
“听说是竹中大人干的。”
“竹中大人是……?”
“菩提山城的竹中半兵卫重治大人。”
“那就是谋反了?”
“好像是这样。”
“听说主公逃到鵜飼城去了。”
“稻叶山城一天就被攻破,实在难以置信。”
“没经过什么正式的战斗,就在我们睡觉的时候,城主就换了。”
“从今往后,竹中大人就是我们的城主了?”
“竹中大人是我们主公。”
连井之口城下的居民,也会遥望稻叶山城,迷惑不解。美浓国的各城主,只顾惊讶了,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因为在鵜飼城的斋藤龙兴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自然没有城主会去攻城。龙兴和各城主都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不能随便出手——
竹中半兵卫重治这个人可不是普通的青瓢大白痴。他只是长年伪装成傻瓜的样子,然后突然一夜之间就夺取了稻叶山城。竹中半兵卫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大家都不清楚他的底细。那种胆色,那种智谋,连那么坚固的稻叶山城,都可以轻易攻占,他的能力或许不亚于古时的楠木正成。如果现在急躁的去攻击稻叶山城,只能是自己损失惨重。而且,他现在城内到底有多少兵力,没有人知道。或许已经聚集起来几千人的兵力。谁都没想到,其实目前只有几百人的兵力。如果知道他只用了十七人占领了稻叶山城,估计大家都要吓破胆了。
另外,还有安藤伊贺守这个人的存在。安藤伊贺守在发生意外的情况下,会成为女婿半兵卫的同盟。他现在虽然保持沉默,但如果有人要攻击稻叶山城,安藤军一定会在背后偷袭。勇将安藤伊贺守如果有这个想法,可以聚集起二千人的兵力。如果竹中军和安藤军里应外合,自己肯定没有胜算,龙兴和各城主都这么考虑。先静观事态发展,看半兵卫如何出牌吧。
稻叶山城又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动静。三天之后,邻国也都知道了半兵卫夺取稻叶山城的事。织田信长、德川家康、武田信玄、浅井长政、上杉谦信、朝仓义景,连加贺的一向宗听说了这事之后,都赞叹不已。各家的家臣也都关注着这件事的发展。其中,最高兴的是织田信长。
“那个竹中重治夺了稻叶山城吗?”织田信长高声说道。
“那是谋反。”佐久间信盛苦着脸回答。
“就算是谋反,也不是你这样的废物可以干的成的。”信长瞪着佐久间信盛说。
“确实……”佐久间信盛面红耳赤。
“竹中重治是智取稻叶山城。”柴田胜家进前说。
“如果是那个重治的话,说不定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信长很满意的嘀咕着。
“既然是谋反,他就不再是龙兴的家臣了。可以想办法,把竹中重治拉拢过来。”柴田胜家进言道。
“不要说废话。如果把重治拉拢过来,稻叶山城也就可以到手了。如果得到稻叶山城和重治,那比得到千万大军还令我高兴。”信长马上叫来右笔,来给竹中半兵卫写信。
阿市从侍女小桃那里听说半兵卫夺城的消息。
“竹中大人会做那样的事情吗?”阿市一副不安的表情,眼睛闪着光芒。
“那位智勇过人的年轻武士,是多么令人信赖啊。现在大家都在传说他的事情呢。”小桃看着阿市的脸,说道。
“令人信赖的年轻武士……”阿市的脸红了。
她的眼睛望着并不遥远的美浓的天空,真想再见他一面啊。阿市的心中这样祈祷着。
阿市的婚事已经定了。

7
竹中半兵卫最担心的莫过于织田信长的行动。半兵卫害怕织田军趁这次夺城的混乱,顺势对稻叶山城进行总攻。因此,半兵卫占领了稻叶山城的第二天,就派山之内赤丸去小牧山调查织田军的动向。赤丸只过了一天,就回稻叶山城了。
“这段时间不用担心织田家的动向。”赤丸这样向半兵卫报告。
在二之丸的客厅里,可以清楚的看到被血红的夕阳染红的天空。半兵卫禁止使用本丸,自己也从来不踏入本丸半步。
“是吗。”半兵卫眺望着夕阳下的天空,抱着胳膊说。
“而与此相对的,不久之后,织田家会派使者过来。”赤丸说。
“使者……”半兵卫毫无表情。
“我听说信长要向这稻叶山城派遣使者。”
“原来如此,希望不战而取得这稻叶山城吗?上总介也是个野心很大的人啊。”
“信长会派使者要求将城交给他吗?”
“此外,他还会有什么要求?”
“主公还没见使者,已经早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要我来做信长的同盟,把稻叶山城交给信长,使者的目的肯定是这样。”半兵卫抱着胳膊,岿然不动。
“我还有机会和阿市小姐说了句话。”赤丸的小眼睛来回转动。
“你为什么会见阿市小姐?”半兵卫望着变成桔红色的天空。
“顺便靠近了阿市小姐的房间,隔着门板讲的话。”
“多此一举。如果从阿市小姐口中,传出竹中家臣潜入小牧山城的消息,被信长听到怎么办。”
“请不用担心。侍奉竹中重治大人的山之内赤丸与阿市小姐讲话的事情,绝对不会传到上总介的耳朵里。”
“你有什么根据,敢如此断言?”
“我赤丸去向阿市小姐询问,是因为听到阿市小姐订婚的事情。”
“阿市小姐订婚……”一瞬间,半兵卫的眼睛睁大了。
不只是因为吃惊,还有一种失去宝物时候的打击。
“为了打听这个消息的真伪和阿市小姐的心意,我才潜入她的房间附近。”赤丸看着半兵卫的背影说。
“多此一举……”
“我向阿市小姐说,如果有想对我家主公说的话,请让我传达。”
“这更是画蛇添足。”半兵卫回过头,冷冷的看着赤丸。
“主公和阿市小姐心灵相通的事,赤丸很明白。”赤丸露出牙齿坏笑了一下。
“愚蠢,赤丸!我和她之间并非男女之情的那种心灵相通。”
“我明白。但是,与萌芽于情欲的那种男女之情相同的那种思慕之情,确实没错吧。但是,基于现实而无法实现,因此双方都放弃了,只保持着精神上的沟通。从阿市小姐那里听来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据。”
“阿市小姐到底说了些什么?”
“泡影般夜半的回忆,永远难以忘记……”
“就这些?”
“是的。此外,还有一句……”赤丸的表情,突然暗淡了下来。
“关于订婚的事是真的,对吗?”半兵卫望着已经灰暗的西方的天空,在头脑中描绘着阿市的美貌。
赤丸所说的半兵卫和阿市之间的心灵相通,是肯定存在的。但说其是恋情,实际上并非完全如此。应该是升华了的,将对方当作自己理想的对象来憧憬,这样的一种感情。恐怕阿市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对阿市要结婚这件事,半兵卫肯定无法感到高兴。就像青春的回忆被打破一样,就像失去了很宝贵的东西一样,那么落寞的心情。阿市可能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阿市没有现身,只是让赤丸传达了这样一句话,“泡影般夜半的回忆永远难以忘记”。这显然是惜别的话语。在承认了结婚的事实之后,给半兵卫留下的话。虽然是泡影般的回忆,但是一生都不会忘记半兵卫,阿市的心意如此。夜半的“半”,正好对应半兵卫的“半”,也可以说是用了一番心思。半兵卫无法衷心祝福阿市的婚姻。即使很清楚要成为永别,也很难不在意要娶阿市的人到底是谁。如果说对那个男人不嫉妒,也不羡慕,肯定是说谎吧。
“出嫁是在什么时候?”半兵卫背对着赤丸问道。
“根据传言,在六十天之后,将向北近江的小谷城出发。”赤丸着重强调了“北近江小谷城”这几个字。
“既然是嫁到北近江小谷城,那么娶阿市小姐的应该是浅井长政吧。”半兵卫回过头来。
“是。”赤丸有点滑稽的,一副思考的表情。
与现在的主人心意相通的阿市小姐,要嫁入以前做乱波的时候雇佣他的浅井家,赤丸怀有这样复杂的心情也是不难理解的。一直关注着的浅井长政,竟然成为了阿市的丈夫。这不可思议的因缘,令半兵卫多少有些受打击。

8
信长准备和长政联手。半兵卫轻易的看穿,信长用的正是所谓的“远交近攻”之计。一来可以夹击共同的敌人美浓的斋藤家。二来,近江是上洛的必经之路,有了和浅井家的姻亲关系,也就得到了保证。
平定美浓之后,就要取近江和京都,这是信长夺取天下的路线。因此为将来着想,和浅井同盟也不是件坏事。浅井长政和阿市的夫妇关系,也就是政治联姻而已。
这可危险了,半兵卫想到。结成同盟之后的织田和浅井,会同时从西,南两个方向进攻美浓。如果那样的话,东面的武田,北面的上杉或许也会开始侵占美浓。如果这么重要的时候,半兵卫还占领着稻叶山城继续内耗下去,斋藤氏恐怕很快就会灭亡了。斋藤氏的灭亡并非半兵卫所希望的。他对稻叶山城也没什么留恋,对于城和做城主,都没有丝毫兴趣。这样下去的话,真的要成为叛徒了。成为织田家的同盟,将斋藤家赶上绝路的叛徒,半兵卫的名字将这样流传后世。
半兵卫只是为了惩罚愚昧的斋藤龙兴和他的那些宠臣,才做了这次的事。半兵卫的威力已经向美浓一国,甚至周围的诸国显示过了,目的已经完全达成了。本来就没有长时间占领下去的意思。尽量早一点,找个机会把稻叶山城还给龙兴,半兵卫这么想。
赤丸回来之后两天,信长的使者拜访了稻叶山城。使者拿来的文书上,写着“如果成为我信长的同盟,交出稻叶山城的话,就令半兵卫成为我的重臣。”
“请给我几天时间再做答复……”只说了这话,半兵卫站起来离开了。
第二天,第三天,信长的使者不停的拜访稻叶山城。稻叶山城与小牧山城只有不到三十公里的距离,可以每天不间断的派使者过来。
信长很焦急。
无论如何也要把稻叶山城弄到手,可半兵卫就是不上钩,所以信长越来越着急了。信长开出的条件,三个使者也各不相同。最后竟然是“如果把稻叶山城交出来,就分美浓半国给半兵卫。”
另一方面,信长每天派使者到稻叶山城的消息,也传到了龙兴的耳朵里。
信长以美浓半国的条件来换稻叶山城的消息,是半兵卫故意让人传播出去的。听了这个消息,龙兴和侧近只能仰天长叹了。如果半兵卫答应了这个条件,那么美浓的斋藤氏就万事休矣。既失去了稻叶山城,又被织田军所围困。非常狼狈的龙兴也向稻叶山城的半兵卫派去了使者。“请把一切都忘记,重修旧好吧。另外,希望能把稻叶山城还给我。”龙兴终于低头求饶了。龙兴会这样急匆匆的来求饶,早在半兵卫散播传言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于是半兵卫迅速将归还稻叶山城的条件告诉龙兴。
一、一切都不再追究,这次的事情不能给予任何惩罚。
二、菩提山城以及竹中家的领地,都要受到保护。
三、竹中一族、家臣、姻亲(包括安藤伊贺守等),不许给予报复。
四、半兵卫将家督之位让给弟弟久作重隆。
五、半兵卫离开美浓国,过隐居的生活。
以上就是半兵卫的条件。完全没有提让人为难的要求。一切都像以前那样,而且半兵卫自己要隐退了。这是多好的条件。龙兴回信说明了两点,并表示同意条件。总之希望归还稻叶山城。另外已经见识了半兵卫的智谋和实力的龙兴,根本不敢想报复的事情。与龙兴的交涉好之后,半兵卫给了信长使者回信。很爽快的拒绝了信长的要求。“竹中家对美浓斋藤氏还有眷顾。夺取稻叶山城只是为了武家的面子和表示我的决心,并非对斋藤氏的谋反。把美浓斋藤氏的城送给别家,来换取自己的领地,让自己名字蒙羞的事情,我不会做。”半兵卫这样答复。
半兵卫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家臣们离开稻叶山城。这一行人退回了菩提山城。代替他们的龙兴进入了稻叶山城。
交还的城一个垃圾都没有,也没有被带走或者丢失的东西。本丸连家具被移动的痕迹都没有,一眼就可以看出,根本没有使用过。听说了这事,又读了半兵卫的拒信的信长,像发疯一样大笑起来。
“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而且做的那么大快人心,这个无欲无求的人。竹中重治,我一定要把你招到手下来!”信长一边笑一边说,眼光扫向一旁的木下藤吉郎。
“那么,稻叶山城还是要考自己的力量攻下来啊。”信长的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神情。
回到菩提山城的半兵卫,首先要决定自己的隐居地。离开美浓,过隐居生活的约定,是必须要遵守的。不过,那只是一种形式而已,并非流放到偏远的地方。与成为后继者的弟弟久作保持日常联络,半兵卫还是守望着菩提山城和一族以及家臣们的。既然这样,还是近的地方比较好。
“东近江的柏原附近,您看如何?”对近江十分熟悉的赤丸,首先推荐了柏原。柏原是浅井家的地盘,半兵卫马上意识到了这点。

9
为了在东近江寻找半兵卫的落脚地,山之内赤丸向近江国出发。半兵卫在确定隐居地之前,也不能悠闲的留在菩提山城,因此干脆搬到垂井南面的栗原山暂住。刚进入三月,在东近江准备好一切的赤丸就回来了。半兵卫决定立刻离开美浓。本来也并非去很远的地方,只不过是搬到邻国而已。从垂井经关原,过今须,就是美浓和近江的边境。从菩提山城到与近江的边境只有区区三里,就相当于现在的十二公里而已。穿越边境进入近江,走两公里来到山间的村落,那里就是柏原。从柏原向北走一公里的丘陵地带,有个叫清泷的地方。在清泷的山腰里,有座叫长命寿院的寺庙。半兵卫隐居的茅庐就搭建在那里。二十一岁的半兵卫既不打算出家,也不可能彻底的抛弃尘世过隐退的生活。顶多是隐居世外的一种形式而已。比起隐退,更像隐居。
虽然没有野心,但半兵卫还没到可以抛弃一族和家臣的地步。他一边在长命寿院的草庐过着悠然自得,晴耕雨读的生活,一边密切注视着菩提山城的动态,这就是半兵卫今后的生活方式。
当然隐居地不能让妻子阿古和侍女们同行,也不能带家臣来。因此阿古和家臣们还是像以往那样生活在菩提山城。只有赤丸例外。半兵卫由赤丸伴随着,向东近江的清泷出发。用牛车拉的行李,除了武器之外,大部分都是书。长命寿院的草庐只有四间房。在那里生活的只有半兵卫和赤丸。家务和负责照顾半兵卫的,就当地的老太太和小姑娘。此外,还雇佣了当地人做仆人。也就是来草庐帮佣的。
草庐在竹林环绕中。北面是伊吹山地,南面是铃鹿山地。东面是连绵的高山险峻,西面是通往琵琶湖的近江平原。穿过南边的柏原就是通往京城的中山道。如果在中途经北国街道转向北,就变成像若狭国或者越前国前进了。不仅如此,从长命寿院到菩提山城之间的距离只有十五公里,联络的话,一天就可以到达。如果以赤丸的脚力来算,半天就可以来回。
因为有这种种优势,半兵卫十分中意这个隐居地。晴天的白天,与赤丸一起耕作,是半兵卫每天必修的课程。
“这种舒服的感觉……”半兵卫一边擦着汗,一边望着天空。
这是为了防止体力衰退而进行的劳动。闻着泥土的气味挥着锄头的快感,令半兵卫十分着迷。
“主公……”赤丸直起身子,朝半兵卫望过去。
对于已经隐居的半兵卫,赤丸还是称呼其为“主公”。
“嗯”半兵卫也不在意他如何称呼自己。
“三天前阿市小姐嫁入了小谷城。”赤丸说。无论身在何方,赤丸都可以迅速得到情报。
“是吗。”果然是在四月结婚,因为正如自己所料,所以半兵卫也没有受到多大冲击。半兵卫对阿市的感情已经变成对人家妻子的感情。希望可以在远方,默默的守护着已为人妻的阿市,这就是半兵卫现在的想法。
“本来还担心阿市小姐出嫁的一行人,会不会遭到斋藤军的袭击。不过看来这一路都有北国的保护,因此瞒过了斋藤军的眼睛……”
虽然在强烈的太阳的照射下,可赤丸完全没有出汗。在于大汉淋漓的女性交合的时候,赤丸的肌肤还是十分光滑,因此半兵卫早就知道赤丸的身体十分健壮。
“没事就好。”半兵卫点了点头。
因为同样是在近江国,所以小谷城离得并不远,半兵卫如是想。
夏天过去了,秋天也过去了。
半兵卫的劳动从耕作土地变成了上山砍柴。自然,读书的时间也变长了。赤丸也是一整天不见踪影,只有日暮的时候才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了。赤丸为了收集天下形势以及各军队的动态,而不停的奔波。
“有传闻说,上杉辉虎向信长送上誓约的同时,要求信长给予养子。”
“上杉、武田、北条的动向,加重了时局的混乱。”
“侍奉将军家的三好长庆和松永久秀等人,似有不轨的企图。”
“信长的军队不断出没于美浓的墨俣附近。”
“有传闻说,织田家和武田家要进行联姻。”
“上杉家为了抑制北条的行动,有挑起上杉和武田决战的可能。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看的。”
在覆盖着雪花的草庐里,半兵卫听着赤丸诸如此类的报告。虽然在山中的草庐中隐居,半兵卫还是关注着天下的动态。在不能看书的夜晚,半兵卫围在火炉边,以赤丸为对象,高谈阔论他的军事战略。那样的生活,对于半兵卫来说,每天都是快乐的。菩提山城也没有出现什么变故。每隔十天,就会从弟弟久作那里来一封信。信中事无巨细的,把美浓国的动静以及菩提山城的情况记录下来。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报告书。身在长命寿院草庐的半兵卫,虽然处在乱世,却享受着难得的和平。
永禄七年马上就要过去了,很快春天就造访东近江的山野了。从永禄八年开始,各国的行动就要频繁起来,要进入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了——半兵卫的预测,一点都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