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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宫本武藏传(下)——武藏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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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10 22:40: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地之卷——无二传说
将中篇取名为《宫本武藏物语》是取“物语”在日语中故事之意。正如茂呂美耶在其著《宫本武藏》中所谈到的——“二十九岁至五十五岁之间的武藏,形踪无定,后人无法寻出他在这段时期的足迹”。在如今的现实环境中,宫本武藏生涯的历程多多少少已被这样那样的传闻掩盖遮蔽,不要说是详细情景,就是事件发生的真实性,多数时候清兴皆是无力证实了。同时,清兴查找了不少文献,但作为了本篇主线的武藏方史料,如《二天记》、《丹治峰均笔记》等,均是属于小说意味颇重的类型。故尔得名“物语”二字,想来也是没错的。本篇较之上篇专一地阐述武藏出身地疑问的情况有所区别,当然也有资料缺乏的缘故在里边,不过主要因素还是清兴写怕了,过于严谨的文风终究不是清兴所善,一次两次还行,多了……水平问题,那就贻笑大方了。

这是一个下剋上盛行的时代,是真正的乱世。
应仁元年,公元1467年,由于将军与管领、管领与四职之间矛盾的极度恶化,爆发了长达十一年的大混战。史称应仁之乱。应仁之乱后,室町足利氏势力衰退再也没有能力管理国内的混乱局面,家臣弄权,下剋上渐成风潮,天下群雄割据,室町幕府已没有了昔日的辉煌。战国时代来临了。
然而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乱世中已经持续了近百年。时间的流逝,无数的英雄豪杰兴起随之而湮灭,天下一统的曙光依然暗淡。直到天文三(1534)年,尾张大名织田信秀的嫡长子吉法师的出生,乱世终结的希望,这才真真正正诞临人间。四十八年后,当惟任日向守高举叛旗,当本能寺熊熊大火中,幼时的吉法师,今时的立志天下布武的一代霸主织田信长如流星一般陨落,这个时候,织田家的木瓜旗已经插遍了几乎整个日本中部。纷乱还在继续,但却只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在信长公逝后八年,其麾下大将羽柴秀吉继承其志,经过长期的坚苦卓绝的征伐之途,终于结束了延续了一百二十三年的战国乱世。
时间前移,天正五年,公元1577年,日后的天下人这时不过是织田信长麾下的高级打工崽。奉信长之命,羽柴秀吉作为中国方面军总大将率部进驻姬路城,开始了中国攻略。而此时秀吉所面临的最大敌人则是宇喜多氏。而在当时的美作一地有竹山城主名新免宗贯者正是宇喜多氏当主直家麾下一员。
新免氏为赤松氏一族众,室町中期以后迁至美作国吉野郡,以栗井城、小房城为据点。新免则重以栗井为居城,其子新免长重移居小房城,臣属赤松氏。此后成为冈、大谷、公文、下司、藤生、大野、石原、船曳、大原等美作国人众的联合盟主。而这新免伊贺守宗贯是自宍栗郡长水城主宇野氏一族领入的养子,继位为竹山城主。新免宗贯的新免家什么时候起和宇喜多直家联系到了一起,这个问题清兴已无从考证。不过,根据《美作古城记》所记载,“仕宇喜田直家有战功。元亀二(1571)年直家任命宗贯为大庭•真岛三郡的代官。宗贯、伯父新免备中守贞弘、同备后守家贞守篠吹、高田两城……(中略)……贞弘、家贞等,天正八年在番”。依此记述,与《新免家系图》刚好是一致的。由此可以推得,宗贯在元亀二年(1571)以前,大略是在永禄年间已经成为了直家属下,并因立下军功而得到了直家的嘉奖。根据《新免家侍帐》,宗贯后受赐吉野郡吉野庄•讃甘庄•大野庄•大塬庄•粟仓东西,共知行五千石。不过这恐怕是宇喜多秀家时代的知行高吧。而《侍帐》中还记载有,新免家麾下的家臣武士总有五十七名之多,得分发粮饷的男女之数也有百八十余人。而在《分限帐•金沢本》中,新免宗贯乃户川肥后守达安(宇喜多家臣•肥后守秀安的嫡子)与力,庆长四年的知行为三千六百五十石。

■新免家被官分布图 *《粟仓町史》所收地图
羽柴、宇喜多两军以上月城为中心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城池数次易手。直至次年,也就是天正六(1578)年,播磨三木城主別所长治谋反,秀吉大军撤退,而留守上月城的尼子胜久、山中鹿之介最终抵挡不住宇喜多•毛利联军,城落身灭。尼子氏兴复之梦的破灭也为两次上月城合战划上了句号。虽然上月城之争以宇喜多家的胜利而告终,但深刻认识到织田家强大势力的宇喜多直家审时度事,开始倒向了织田一方,并通过交友秀吉进以接近信长。作为宇喜多家臣的新免伊贺守宗贯也随之成为织田的盟军,明石城攻略时,随羽柴秀吉出阵。此战中,新免宗贯麾下有武勇之士名记曰无二之助者,以得意之十文字枪接连取七敌性命。新免宗贯大悦,依其战功,许了无二之助新免姓。故后称新免无二之助(《筑前新免氏系谱》则记有“则种之家臣•宫本无二之丞、十文字枪术之名人也。赤田ヵ城之战时、无二之丞一人与敌七人对战、以十文字枪取得胜利。据传则种因功许其新免之氏”)。
这位十文字枪达人新免无二之助,据传正是宫本武藏的生父。
关于武藏这位父亲,清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关于他的记载与武藏的情况类似,多而繁杂。最为可恶的是,直到如今,清兴参考了《吉野郡下庄村古事帐•平尾家文书》、《东作志》、《美作略史》、《宫本武藏遗迹顕彰会本宫本武藏》的相关记叙部分,除了混乱,另外只能是更加混乱外带头晕。不过既然前文早已证明,《吉野郡古事帐》中的二文书“白岩家文书、平尾家文书”是由当地人的传说逐渐演变而成的产物,是不足信的。因此首先将之排除(早知道就不看了==!!)。最早出现关于武藏之父记载的文献应该是《小仓碑文》(手向山武藏顕彰碑•承応三(1654)年):“父新免号无二为十手之家。武藏受家业、朝读暮研。思惟考索、灼知十手之利倍于一刀甚以伙矣。虽然十手非常用之器、一刀是腰间之具。乃以二刀为十手理、其徳无违。故改十手为二刀之家。”但是《小仓碑文》过于简要,这“新免号无二”仅仅说明了有名为“新免无二”的人物,乃是武藏之父。除此之外,没了!如此简略的十一字,怎能说明问题。而后,在《泊神社栋札》中也有武藏养父的记述:“作州有顕氏神免者。天正之间,无嗣卒于筑前秋月城。遗命受承其家者武藏掾玄信。后其氏改称宫本。亦无子,收余为义子。故,余,今称其氏。” 新免姓乃德大寺大纳言之流。在古时似乎真称过神免。所以栋札里的“神免者”也可理解为“新免者”。虽然苗字与《小仓碑文》所记吻合,但是否就是碑文中的新免无二?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的凭证。而后的《东作志》、《美作略史》、《宫本武藏遗迹顕彰会本宫本武藏》等文书内容在很大部分上是相似的,再加上清兴实在是累了,不想思考得太多,这里还是综合三文献以及上篇的内容将“新免无二”来个物语化吧。
新免无二者,乃播磨赤松氏之族、衣笠氏支流、平田氏出身(《宫本武藏遗迹顕彰会本宫本武藏》明治四十二(1909)年)。原名平田武仁正家(《东作志•讃甘庄宫本村之记》(文化十二(1815)年 正木兵马辉雄著)有“武藏之父•无仁[本姓平田、或曰武仁、又书无二斋])。虽然在《美作略史》(明治十四(1881)年刊行)里,著者乡土史家•矢吹正巳(金一郎 同时还是《东作志》的校订者)认为,新免无二乃是平尾氏而非平田。但正如正木辉雄在《东作志》所写那样,平尾•衣笠•宫本•平田等,系谱混沌早已甚难分辨。虽然在《宫本武藏遗迹顕彰会本宫本武藏》一书中试图以两家系统的考证来证明平尾与平田的联系,但《吉野郡古事帐》中确实存在的是平尾家文书,其信凭性我们在前文却已给予了否定。因此这里清兴便以平田氏为无二之氏继续讲述无二其人。
话说当时在新免伊贺守宗贯麾下,论武勇超群者,有两员战将。一为宇野政赖第三子宇野三郎(关于此人的记载可见本多哲次著《赤松家记附录》);另一人便是平田无二斋。根据《宫本武藏遗迹顕彰会本宫本武藏》所载,平田氏乃衣笠氏支流,明応文龟之代,居住于下庄村的无二斋之父,也就是武藏的祖父平田将监仕美作吉野郡竹山城主新免氏。竹山城乃吉野郡随一之城,从新免伊贺守贞重明応二(1493)年以来筑城开始,直至庆长五(1600)年一世纪以上的时间皆作为了新免氏的居城。而下庄村则位于美作国讃甘乡宫本村的对岸,又在竹山城以南。按照“明応文龟之代”推论,平田将监所侍之主就应该是新免伊贺守贞重。将监精于剑道及十手之术,子武仁(即无二)承其业。无二“骁勇敢敌万人,战功超群,乃刀术达人。至延德三(1491)年栗井近江守景盛吉野郡乱入事件以来,率立有战功”(《东作志》•讃甘庄宫本村之记)。有说法是新免无二一度成为了新免家的首席家老。而在《美作品太平记》(地元之军记记事文献)中更是得到了“平田七本枪”之一的美誉。而“战功超群”之说在《美作品太平记》也是能找到证据的。譬如以下记事:
“天正十一年夏、备府之勤番为新免安东两家密谋私通讨果原田家之旨申来而感无限喜悦。、菅家一族内通先手大将安东源左卫门•同左近介•士十四人•铁砲足轻五十人、都合八十人、新免家以上塬左近为先手大将率新免源太夫•平田无二两大将、勇士十一人铁砲足轻都合九十四人、福田孙七•福野•鹰取等上塬手加”——(《美作品太平记》原田城夜讨之事)
到了永禄年间,新免无二的武勋及其剑术终于为当时的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昭所知,召来与世代担当足利将军家师范役的剑术京八流名门吉冈家当主一较高下。在《小仓碑文》中这样写道:“是先、吉冈、世代为公方师范也、有扶桑第一兵术者之号。当霊阳院义昭公之时、召新免无二、与吉冈兵术一决胜负。以三度为限、吉冈、一度利得、新免、两度胜而决。是赐于新免无二‘日下无双兵术者’之号。”而在《小仓碑文》之后又有《二天记》对此事件作出记述:“武藏父云新免无二之介信纲者、剑术号当理流、乃十手二刀达人也。将军义昭公御师云吉冈庄左卫门兼法者、洛阳(京都)之士、扶桑第一之剑术者、依将军之命庄左卫门与无二一决雌雄、庄左卫门一度利有而无二两度得胜、因无二得日下无双之赐号。新免无二之介剑术修得而自改新免、又或与吉冈胜负决后得日下无双之赐号、此时改新免、所记未详。”
谈到这里,先需要了解的是吉冈一门的实质。吉冈初代为吉冈直元,号宪法,学京八流剑术,在室町幕府十二代将军足利义晴时受重要而任将军家剑术师范之职。“宪法(けんぽう)”之号,实际上是吉冈一门世袭的名前。直元为初代宪法,二代宪法名为直光,曾教授十三代将军足利义辉兵法,而三代宪法名直贤,其子便是后与武藏交手的清十郎直纲。同时直纲也是四代宪法。《二天记》中的吉冈庄左卫门兼法,从“义昭公御师”这一身份推算,应该就是三代宪法直贤。
而所谓的京八流,相传乃是被源义经学于山中异人“天狗”鬼眼法一之术,因由鬼眼法一门下八达人传播所形成,故称为“京八流”或称“鞍马八流”。吉冈一门作为京八流的传承者,从足利义晴时代开始直到室町幕府终结,始终担当着将军家的剑术师范,实力自然不弱。但“扶桑第一兵术者”之号,凭吉冈家的实力是否担待得起,这是一个疑问。清兴私以为,所言之“扶桑第一兵术者”,非是指吉冈一门,而应意指被誉为日本剑道之祖的源义经才是。吉冈乃继承京八流之术,某种意义上讲可以说正是源义经剑术的继承人,因此得以继承源义经“扶桑第一兵术者”的名号。但如今也存在看法是,之所以吉冈的头衔会是“扶桑第一兵术者”,完全是为了映衬无二斋的“日下无双”。而这新免与吉冈之战也完全属于虚构。譬如吉川英治在《随笔宫本武藏》中就写道:“义辉之时尚有可能、而义昭之代却没有这样的空暇机会。无论无二斋再怎么有名、也只是美作的田舍剑术(即•乡下剑术,如后世赫赫有名的天然理心流亦是同样的情况)、要让世代名门的吉冈与之胜负、这是很难想象的事。而且当时竹刀尚未普及、皆以木刀胜负、3本胜负‘恐早已毙命’。”足可见吉川英治对于新免无二和吉冈之战持的是全面的否定态度。然而,最早出现“新免VS吉冈”记载的《小仓手向山武藏顕彰碑(小仓碑文)》,是在武藏死后九年的承応三(1654)年由其继子宫本伊织修建的。顕彰石碑在性质上,虽说多少有些对武藏的美化与夸张。不过,出于对死者的尊敬(特别是两者间的养父子关系),荒诞无稽的胡闹是不允许被写入碑文中的(这样是对死者的亵渎)。所以说小仓碑文与《五轮书》、《泊神社栋札》可算是武藏方史料中最值得信赖的古文献。正是由于这些理由,清兴对这场试合的真实性持的肯定态度。
相较起有剑豪将军盛名的兄长足利义辉,末代将军足利义昭没有兄长那般的惊世剑法。不过,在试图振兴幕府,挽回将军家声誉的问题上,两兄弟却是出人意料的一致,两人同样的有野心,有锐气。然而在永禄八(1565)年,义辉遭松永久秀及三好三人众袭击,战死。恐怕正是通过这一事件,使得义昭认识到,个人的修为再高总有力竭之时,自然希望有强力的兵法者保护在旁。在义昭时代,兵法盛行,然而优秀的剑术家往往是有主家的。如继承中条流道统的富田氏世代为朝仓家臣;大和柳生一族在当时非但名气未显,更在杀兄仇人松永久秀的麾下就职;“军法军配天下一”的剑圣上泉信纲与兄长交好,然常年游历四方,踪影难寻。而此时在义昭的身边可用的兵法好手唯有京都的吉冈宪法。
永禄十一(1568)年,在织田信长帮助下,足利义昭终于回到了京都,完成了他一度的梦想,成为室町幕府十五代将军,可是,由于织田信长采取了抑制将军权力的方针,信长与义昭之间的对立日益加剧。义昭开始密信联络武田信玄、三好三人众、浅井长政、朝仓义景、石山本愿寺、比叡山延历寺等势力,构筑了对信长的包围网。然而,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阻挡织田的脚步。天正元(1573)年,武田信玄病死。可惜信玄的密不发丧却使得不知此事的义昭于同年七月在宇治槙岛城起兵对抗织田氏,最终遭到织田军攻击而落城。义昭被追放,延续了二百三十六年的室町幕府就此灭亡。
大概就是在1568~1573年间,新免无二的名声传到了还任将军的义昭耳中。应该说,最初义昭对无二这样的“乡下剑法 ”是不怎么看重的。选择无二与宪法来一场将军前的试合,或许是出于通过吉冈一门实力的展现来显示自身实力的缘故。没想到的是结局偏偏相反,能在将军前进行试合,对于新免无二来说是件非常了不得的事,因此无二的表现异常强悍,在三局中取得了两局的胜利,从而击败了京都名门吉冈。
得胜的新免无二回到故乡美作,将军前试合胜利,即便此时将军的权势早已所剩无几,但这同样是项莫大的荣誉。新免宗贯依其功勋,将无二升为新免家笔头家老。直到天正年间的明石城攻略,又赐姓无二新免之姓。与此同时,无二的获胜也为多年后宫本武藏与吉冈一门的冲突埋下了祸根。当然,这是后话了。
接下来的数年间,新免无二举家迁往播磨国揖东郡宫本村(见上篇•武藏出身地之谜)居住。天正九(1581)年的二月十四日,新免家的主家宇喜多氏当主宇喜多直家病故,由直家之子秀家继承家督之位。这位日后的丰臣政权五大老之一当时还只是年仅十岁的孩童,在直家逝世前将其委托于当时还是织田方中国方面军总大将的羽柴秀吉。颇受秀吉重用,天正十三(1585)年西国讨伐后,被授予备前、美作、备中部分共五十七万石的领地。秀吉待秀家犹如亲子一般,九州征伐战后将养女,同时也是前田利家之女的豪姬许配给秀家。文禄三(1594)年,碧蹄馆之战与小早川隆景共破李如松所率明军。依此战功,秀家晋升为从三位权中纳言。到了庆长三(1598)年秀吉临终前更是被任命为丰臣五大老之一。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主家兴盛,作为属下的新免氏也得到了不少的好处。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关原合战。《新免家侍帐》所记载的宗贯共知行五千石大概就是这一时间段的事情。可惜的是,无二却在天正十八(1590)年从新免家出奔(有说为新免无二天正十八年亡※)。
新免无二为何出奔?这就要追述到天正十六(1588)年。在这一年间,依据《东作志•讃甘庄宫本村之记》所载,天正十七(1589)年,无二受新免宗贯秘令讨取了新免氏家臣本位田外记之助。因为这件事,无二在新免家中遭受到非难,是以辞官出奔。不过在前代资料《小守家文书》及《本位田家系图》中均记为天正十六年,这有可能是正木兵马辉雄编撰《东作志》时的一项错误。
至于本位田外记之助,不知阅读过吉川英治著《宫本武藏》的朋友是否感觉的非常熟悉。没错了,《宫本武藏》中的人物本位田又八,据说正是以本位田外记之助为原型的。本位田氏以及中位田氏,乃是冈山周边古时便已存在的姓。有说是古代的官田名称转化成为的名字。而本位田氏的故地在播州侧的佐用郡本位田村。作为新免氏的外戚并世代担当老职。在《东作志•川上村之项》有《新免家侍帖》,在其间,不但揭载有宫本武藏之名,同时无二也被列为家老格。根据这《新免家侍帖》,在家老之后分别是:“长臣 本位田外记之助 新免伊予守;后见 新免备中守 本位田骏河守”。后见的备中守贞弘是新免宗贞之弟,也就是新免伊贺守宗贯义理上的伯父。而新免伊予守可能是备中守的从兄弟或者是甥子。后见的本位田骏河守乃是本位田外记的父亲。从《新免家侍帖》可以得出当时担任新免家老职的是本位田外记以及新免伊予两位。而在《小守家文书》的《竹山城侍帐》中同样也有“家老 本位田骏河守、二家老 本位田外记之助、二家老 新免伊予守、后见 新免备中守”的记载。依照两份《侍帐》,可见本位田外记之助在新免家中地位不低,属于次席家老。有说法是他是新免宗贞的女婿,也有说法认为宗贯与外记之助为义兄弟。天正年间,当周围的地方势力还在联毛利反织田氏的状况之中,新免伊贺守却依上意(宇喜多直家的指示)与羽柴秀吉交好。并且双方交换了人质。此时,领新免伊贺守之命到秀吉侧作为人质的,正是本位田外记。相传,后平安归来的本位田外记将秀吉与新免伊贺守的密书装在竹杖之中带回了新免家。此杖后成为了遗品在新免家中流传。
既然本位田外记之助不仅仅是新免家的重臣,同时与新免宗贯关系非浅,又是因何种原由遭到杀身之祸呢?在《东作志》中没有任何的记叙可供参考。而在元禄二(1689)年,由川东村庄屋•市郎左卫门以及长根村大圧屋•又兵卫殿提出的《川东村古事书上之事》这一文书的记事有:“本位田外记之助侍伊贺守殿因交恶之由,右之何助召回,下达宫本武仁•小守勘右卫门•同何助三人捕捉外记之助的指示。”同时还有《小守家文书》,对于事件的记载与《川东村古事书上之事》极其相似。那么,新免无二在此本位田外记之助横死事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东作志》记有,“外记之介乃无二刀术之高弟也。”同《小守家文书》中有“外记为极强武者……(中略)……宫本武仁、何助•外记之助兵法之师也”的记载。可见本位田外记之助不单是新免家的重臣,同时也是一位强力的武者。虽然在《川东村古事书上之事》及《小守家文书》中多出了小守勘右卫门与何助两兄弟,不过三篇文献对于事件经过的描述还是有很大的共同之处,即以无二的名义,名曰印可等相传骗来无二宅,或捕或杀之。清兴以为《东作志•讃甘庄宫本村之记》所描述的更加接近于小说形式。
“天正十七(1589)年、新免宗贯密令无二讨取本位田外记之助。外记之介乃无二刀术之高弟也。无二本坚决不答应。然宗贯坚持己见。无二不得以承诺、向本位田方派出使者、谎称‘明日、传授兵法之极意。私已年老、一日亦不得耽搁。故必来’。外记之助喜、按时刻往无二家一行。是日、乃无二亲之忌日、龙道寺(下町)之中务坊为无二亲族之僧前来做法事、无二以密事之由暗通、正说着‘私已老人而外记正当壮年、大力且刚勇。仕损望贷汝力一用’之语时、外记之助到了。酒茶以后寻常谈话终、后外记之介问兵法之极意。无二引彼通往别之间、曰此时配剑乃邪魔之事、故在入口之间拔出放置。无二突然勒紧外记之助之手、道‘极意就是这样取手的’。外记之助言‘握得太紧苦也’、无二此时说道:‘依上意召捕汝’、外记之助以刚力脱出、与无二格斗、此时中务坊持枪入、往外记之助胸先突込、何其准快、外记之助势弱、无二趁机取得本位田外记之助首级。”——(《东作志•讃甘庄宫本村之记》)
而《川东村古事书上之事》、《小守家文书》及《本位田家系图》对本位田外记之助横死事件的记叙就要简单很多了。
“此外由家中之侍在武仁宅配置陷阱、以传授外记•何助二人印可等之借口骗来、天正十六年于武仁宅、外记之助被无二及小守兄弟讨取。死时、外记之助二十七岁、因伊贺守命而横死。世人知外记之助乃极强武者、皆为彼之死感到惋惜。”——(《小守家文书》)
“天正十六年宫本村以新免殿仰付横死、为武仁小守兄弟讨死、二十七才。”——(《本位田家系图》)
“是顷、有本位田外记之助侍伊贺守殿因交恶之由,右之何助召回,下达宫本武仁•小守勘右卫门•同何助三人捕捉外记之助的指示、以三人智略于武仁宅捕下外记之助……(中略)……外记之助因伊贺守之命横死、天正十六年、外记之助二十七岁死。”——(《川东村古事书上之事》)
根据《东作志》对事件的最终结果的描写,“外记之助之父骏河守、因此事件、逃往粟井庄”,清兴在这里大胆推测,整个事件的起因实际是由于本位田氏与新免氏的冲突所导致的。本位田氏世代在新免家担任重要职务,或许是因为某些事情引发了当主新免伊贺守的强烈不满。而当时,身为本位田氏代表人物的正是本位田外记之助。不但稳座次席家老的职位,且有其父本位田骏河守也在家中担当重职,同时外记之助本身还是一流的高手,更得到了家中多数人的支持(从无二从此在新免家中遭到非难进而辞官出奔可知外记之助在新免家中的人脉如何)。新免宗贯要铲除本位田氏在家中的势力,自然而然必须找人开刀。而这挨刀的倒霉鬼首要条件就是代表着整个本位田家族。当然了,最后宗贯将目标锁定为本位田外记之助。这只能说是外记之助的不幸,同时也成为了新免无二的不幸。
对于无二而言,其门下得意弟子不是没有。大弟子青木条右卫门后开创铁人流;弟子长冈佐渡为细川家家老;菅六之助正利成为黑田二十四骑之一;儿子兼弟子的新免玄信(即武藏)更是一代剑圣。不过本位田外记之助呢?作为无二门下生之一的他,虽然说是由于家督的指令如此,但事实上,外记之助之死有很大程度是因为新免无二这师范所起的“作用”。在日本剑道史中,作师傅的杀掉自己弟子的事,清兴除此之外仅见伊藤一刀斋计杀弟子善鬼一类而已。而且对于修行剑术之人来说,获得门派奥义及印可是件非常荣耀之事,特别是印可的授予更是神圣的。无二却以这份荣誉为诱饵捕杀自己的亲传弟子,未免也过于冷血了。不过在《丹治峰均笔记》中,无二甚至一怒之下以小刀做手里剑投向武藏。足知无二其人并非善良之辈。井上雄彦的漫画《浪客行》中,武藏所回忆的无二几乎可以说是疯子的代名词。从这一点上又可知晓,无二在后世人影响中的形象实在是好不到那儿去的。
外记之助死了,对于新免宗贯而言,不仅是少了个眼中钉,更是铲除本位田氏的大好时机;对于新免家而言,从前新免、本位田二强并存的局面被打破了。然而,这一切对于无二而言,却是噩梦的开始。或许。原先在无二心中认为这只不过是宗贯的命令罢了,不得已而为之。然而,无论是宗贯还是无二,显然小看了外记之助在新免家中的人缘。家臣们碍于家督的权威,对宗贯是无可奈何。但无二就不同了。即便位列是家老之首,在面对众人不满的抵触情绪及为杀死弟子的自责,无法承担的无二最终于天正十八(1590)年选择了抛弃妻儿,选择了出奔。
离开了新免家的无二展转来到近畿方面,以当理流指南为业过活(大和国生驹宝山寺所藏当理流免许状日期为庆长二(1597)年)。直到庆长三(1598)年至五(1600)年间赴九州成为黑田家配下。在《丹治峰均笔记》中有“无二……(中略)……邦君如水公御弟兵库助殿与力也”。而庆长年间的《黑田藩分限帐》中所记有“新免无二”之名,并位列“古御谱代”一项。按《分限帐》的划分方式,至黑田家播州以来的家臣为“大谱代”,天正十五(1587)年九州攻略以后,到关原为止的丰前中津时代的家臣就是所谓的“古谱代”,关原以后至筑前入国后的家臣即为“新参”。因此而得无二在庆长三年至五年期间成为了黑田家臣,并参与了关原合战中黑田家在丰后的合战(《丹治峰均笔记》所载)。之后,无二因何缘故不知,又离开了黑田家在九州游荡。后寄居于丰前细川家的松井兴长(即长冈佐渡•丰后杵筑城城代)家中。并于庆长十七(1612)年时,武藏和小次郎的决斗后在丰后杵筑保护着被小次郎弟子追杀而来到杵筑的武藏。再后来,在庆长十八(1613)年仕丰后日出藩主木下延俊(《庆长十八年日次记》)。再往后……清兴找不到任何的相关记载了。
或许,庆长十八年是无二生存于天地间的最后一个年头。又或许,他继续流浪四方,最终于数年后的某年某月某日病死在不知名的乡村小道上。总之,传说中的神秘剑客新免无二就这样从世上无声无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着日下无双美名的新免无二本可在日本剑道史中占有一席之地。谁料想无二逝后,其弟子却多败于亲子新免(宫本)武藏之手而入武藏门下修行。故尔虽世间尚有铁人实手流、浜田流棒术(又名•二天一流棒术),推其流祖皆是先入无二门下而后投武藏,然门下之人仅知武藏而不知实有无二在前。日下无双的昙花一现,当理流至此不传。惜哉!悲哉!

补录:
※、新免无二斋天正十八年亡之说
《泊神社栋札》中有记载为:“作州有顕氏神免者。天正之间,无嗣卒于筑前秋月城。遗命受承其家者武藏掾玄信。后其氏改称宫本。” “神免”被认为应该是“新免”的误笔。于是出现了这样的说法,栋札中的“神免者”即新免无二斋。由此产生了新免无二斋天正年间死于筑前秋月的观点。而天正十八(1590)年无二斋从新免家出奔之后,事实上除《黑田藩分限帐》外,确实缺乏更多的清晰的,具有足够说服力的史料文献以证明新免无二斋在天正十八年之后历程。而《分限帐》亦无法独立说明,中记之“新免无二”与宫本武藏之父新免无二斋是否就是同一人。由此,天正十八年作为新免无二斋有确切记载的最后一年被部分人视为了无二斋生存的最末年。再结合《泊神社栋札》的记事,出现了新免无二天正十八年亡于筑前秋月之说。

清兴乱弹:幻之无二斋
对于宫本武藏而言,新免无二斋存在的意义不仅仅只是父亲这么简单。可以说武藏一生成就的起点就是无二斋的当理流。没有无二斋,自然不会有武藏的出现;但是,若不是无二斋本身擅长二刀之术使得幼时武藏深受其熏陶,那么历史上未必会有円明流乃至二天一流的问世了。不过关于历史上新免无二斋的一切,实际上如今说来也不是很清晰。就是武藏本人也甚少提及少年之事。依照《丹治峰均笔记》的描写,武藏与父亲无二斋之间,不但谈不上亲密,恐怕更多时间是在相互厌恶吧。这也难怪清兴在武藏自笔的作品里根本找不到半点新免无二的信息了。
再说新免无二斋相关记载的混乱,打个比方,就单一个名字,根据史料的不同也是难以相互吻合的。最早在《小仓碑文》有“新免无二斋”之名,其后的《丹治峰均笔记》记有“父号宫本无二”。另外的诸如平田武仁(《东作志》)、宫本武仁(《川东村古事书上之事》)、新免(宫本)无二之助等等,实在莫能辨别真伪。这点和他儿子武藏实际上是满类似的。不过好在武藏还有《五轮书》这样的确实证据(》《!!),但无二就……并且,流传于世的无二斋的传闻•传说多如牛毛,可采信的却寥寥无几。清兴于此文中仅记下“将军前之试合”及“本位田外记之助横死事件”二事,无它由,皆因二事均有史可查且尚且可令人信服(前者载于《小仓碑文》;后者又有《东作志》、《小守家文书》等为证)。然则即便如此,武藏研究界对于此二事真实存在与否的争论尚未结束。“将军前之试合”上文已有阐述,这里不再重复。“本位田外记之助横死事件”,有人提出在《佐用郡志》中对此事件的记载里并没有出现无二的名字,盖以认定无二与此事毫无干系。然谁对谁错,清兴才疏学浅,无力分辨,事情的真实性,怕要等到以后新的资料出现作为证据才可真正得以分晓了。
附:《佐用郡志》
“何助去家、因州漂泊。因身怀武术、故尔以武道仕事。时天正十六(1588)年之机。新免之家老•本位田外记之助因触主人(宗贯)之怒。宗贯命勘右卫门、终由何助杀死外记之助。”——(佐用郡石井村石井字青木之“构之段”)

本章节参考:
播磨武藏研究会
《五轮书》 宫本武藏
《丹治峰均笔记》 立花峰均著
《东作志》正木兵马辉雄著
《美作略史》矢吹正巳著
《宫本武藏遗迹顕彰会本宫本武藏》
《小守家文书》
《室町幕府政治史概观》 足利家 柳荫飞絮著
《赤松家记》、《赤松家记附录》 本多哲次著
《宇喜多直家》 海野氏辉著
《宇喜多秀家》 朝仓隆景著
《足利义昭》海野氏辉著
《谜の严流•小次郎考》
《武藏的好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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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10 22:41:32 | 显示全部楼层
水之卷——起点
天正十年,似乎上天注定了这将不会是普普通通的一年。
天正十(1582)年六月二日,京都本能寺。大火围困下的织田信长,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二十二年前(永禄三(1560)年五月十九日)的那场大雨,在田乐狭山桶狭间 “东海道一弓取”今川义元用他的性命为代价,验证了信长,这一代霸者的诞生。然而人生之奇妙终如“幸若舞”一般:
人间五十年
与化天相较
宛如梦幻
一度得生
岂有长生不灭者
六欲天内终是没能有长生不灭之人。回想织田信长的一生,藐视权威,打破常规,为达胜利而不择手段,又恰如其分地印证了“尊君卑臣,权统由一,政不二门。赏罚必信,法令著明,百官修理,威令必行”的霸者之道(桓谭著《新论》注1※) 。重用社会低层出身的日吉丸(后之丰臣秀吉),使之有尽情发挥才能的机会,终成就一统大业;而放逐老臣佐久间信盛,只因他身为宿老重臣,却毫无建树,尸位素餐(见《佐久间信盛之折槛状》(注2※))。火烧比睿山,施行“检地”、“刀狩”,颁发“一钱斩”,筑城安土,灭亡武田。这时的织田信长不再是以前被人所嘲讽的“尾张大傻瓜”,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谁才是真正的霸主。然而,又有谁料到,“天下布武”的宏愿却因为惟任日向守的突然反叛宣告了失败。魔王信长的时代,在本能寺的烈火中完结了。
同样在天正十年,相模小田原城,一位老人,前半生为家族、主家尽心竭力武士,有着“上州一本枪”荣誉的勇者;后半生云游天下、传授剑之道的兵法名家,足利义辉亲赐“兵法新阴、军法军配天下一”荣耀的一代剑圣——上泉伊势守信纲,静静地走完了他的一生,享年七十五岁。此前,松本备前守已于早年战死,元亀二(1571)年塚原卜传病势。随着信纲神话的落幕,代表着新阴•新当双雄并存的时代完结了。
旧时代的终结不能使时间得以停止,但它却预示着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织田信长死了……
谁是信长的继任者?是谁,能延续信长“天下布武”的梦想。历史写下了一个名字——太阁丰臣秀吉。
信长死后,织田家出现权利真空。为争夺领导权,原信长麾下的强势武将展开了激烈的撕杀。到了天正十二(1584)年,被信长从社会底层提拔起来的大将羽柴秀吉已经通过山崎、贱岳两役击败了明智光秀与柴田胜家,再经历了四月爆发的小牧•长久手之战后,秀吉终于使德川家康与织田信雄意识到羽柴家的强大是自身无无法阻挡的,同样是枭雄之一的德川家康最终选择了言和,并将次子于义丸(即•结城秀康)送与秀吉作了养子,并最终在两年后降伏羽柴秀吉。织田信长身死所带来的纷乱结束了。羽柴秀吉开始了属于羽柴秀吉的“天下布武”。
上泉信纲死了……
在伊势守之后,历史记下的,却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然而在往后的数十年间,却惟有其中的两人最为耀眼。其中的一人,在元亀二(1571)年诞生于大和国添上郡柳生之里,乃大名鼎鼎的柳生宗严第五子,其母为奥原助丰之女春桃御前。幼名宗赖,元服改称为——柳生宗矩。而另外一位,在秀吉与家康为争夺更大的权利而斗得天翻地覆之时,悄然出身于在山阳道八国之一的播磨国。
自从平定了三木城别所家叛乱后,播磨一地的统治权已经被牢牢握在了羽柴秀吉手中。而离留守播磨的羽柴秀长居城姫路西面不远的揖东郡宫本村(现•兵库县太子町宫本)。居于此地的新免无二斋家,在这一年,无二斋之子诞生了,取幼名弁之助(见《丹治峰均笔记》,或称弁助,或辨之助)。而弁之助的母亲是谁,根据《田住家系图》,无二斋之妻率子(よしこ)是平福利神城主别所林治(注3※)之女,生下弁之助后三年因无法忍受无二斋而离家出走,后改嫁播州平福人田住政久。后,无二斋又娶了新免伊贺守宗贯的妹妹于政(《平田家系图》)。所以于政为武藏继母。不过对于这一说法历史上并没有留下什么可信度较高的证据,而武藏本人对少年时期的一切也甚少提及。所以后人推测,这很可能与武藏的父亲无二斋有莫大的关联。《丹治峰均笔记》有这样的记载:“(弁之助)幼年见无二兵法、常常出言诽谤。无二、虽仅有一子、其之心依然不喜。或时无二、正手削杨枝(牙签)。弁之助、间一间余间隔而座。无二、以小刀为手里剑。投弁之助之面。中则座之所后之柱。无二、甚怒曰、‘平日轻吾兵法。今以手里剑左耳端二三步打、思知中汝面亦是不难。’”若这段记述是事实的话,无二斋连待独子亦如此残暴,而武藏少时竟以嘲讽生父为乐,可见“这一家的血管里流着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隅的奇异血液”(司马辽太郎 《真说宫本武藏》)。恐怕正是因为有如此疯狂的父亲,才有率子的离开吧(也有说法正好相反,以于政为生母,率子为养母)。
弁之助这一家,虽然谈不上什么父慈子孝。不过,相对来说,播磨一地也勉勉强强算是不必受战乱困绕的一方乐土。弁之助也过着还称得上平静的生活,直到天正十八(1590)年新免无二从新免家出奔。
时代的步伐没有,也不可能有丝毫的停歇。天正十三(1585)年,也就是弁之助出生后一年,羽柴秀吉受封“关白”一职,并先后平定了纪州、四国。同年,加増羽柴秀长大和四十四万石,秀长开始了大和一地的检地工作(注4※)。而大和的柳生一族则在此次检地中因为隐田,被松田织部之助(注5※)密告秀长而遭至领地两千石被全部没收(也有说是发生在天正十五(1587)年检地时,不过清兴翻阅柳生家资料时发现在天正十三(1585)年,柳生宗严突然接受了羽柴秀次的百石知行,想来柳生之里有旧领达两千石,若非领地被没收,何需领受那区区百石的知行,故推测在天生十三年发生了柳生领地被没收之事)。这件事可以说对当时才十四岁的柳生宗矩影响颇大。因此在其后的岁月里,宗矩会如此积极的参与到尔愚我诈的政治当中,并最终完成柳生家的复兴,清兴猜测很大程度上是受了此事件的刺激。
天正十四(1586)年,羽柴秀吉就任太政大臣,并由天皇赐姓丰臣,德川家康降伏。同年,细川忠兴三男出生,即后之细川忠利。
翌年岛津臣服,西国平定。此时的丰臣秀吉已经领有日本过半的领土。于是有了在年末颁布的《关东•奥两国惣无事令(そうぶじれい)》,以关白的身份强行要求关东与奥两国(陆奥(むつ)国、出羽(でわ)国)的大名同士间停止战斗,“以后,如有大名为领土而互相争夺,必作为关白征伐之”,实际上是变相的要求以关东北条、奥州伊达、羽州最上为首的东方各大名臣服于他。
天正十六(1588)年四月,秀吉在聚乐第招待后阳成天皇(注6※),命全国诸大名必须列席。而北条氏政•氏直父子却未上洛列席。秀吉就此对后北条氏深为不满。同年,秀吉颁布“刀狩令”(注7※)。也在这一年,新免无二斋奉主君新免伊贺守宗贯之命诱杀了家中重臣本位田外记之助。
在天正十七(1589)年的十月,丰臣秀吉终于等到了他期盼已久的借口:上野国(群马县)的沼田城代、北条家臣猪俣范直夺取了真田领的名胡桃城。秀吉即可以违反《关东•奥两国惣无事令》为由,于十一月二十四日发布宣战布告状,并召集德川家康、前田利家、上杉景胜等大名,共二十二万大军开始了小田原攻略。可怜后北条五代,至首代北条早云起不断加筑的坚城,曾使得长尾景虎、武田信玄无功而返的小田原城,这次却没能帮北条家挽回劣势。小田原包围战从天正十八(1590)年四月三日开始,到了七月五日北条氏直的开城降伏为终结。获胜的秀吉下令氏政•氏照兄弟以及老臣大道寺政繁、松田宪秀切腹,而氏直则被追放高野山。战国大名后北条氏就此灭亡。七月十七日,秀吉入江户城,并开始进军奥羽,实现他天下一统的最后一步。八月九日,秀吉入会津黑川城,开始了“奥羽仕置”。至此,由应仁之乱开始,一百二十四年群雄割据的乱世,终于得到了暂时的终结。丰臣秀吉,这出身贫贱的天下人创造了一项奇迹,同时也开创了日本历史上短暂的丰臣时代。
此时的丰臣秀吉可以说是站在了他人生的最高峰,但播磨的弁之助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天正十八(1590)年,新免无二斋从主家出奔后一个人跑到近畿,以教授武艺为营生。留下于政和年仅七岁的弁之助孤儿寡母继续滞留在揖东郡宫本村。于政还好一点,至少,她还有位领有五千石知行的兄长新免宗贯。但弁之助就不同了,虽然于政名义上是弁之助的养母,可当无二斋离家出走后,毕竟是缺少了血缘上的联系,或许,弁之助与于政不是令人满意的愉快,终于在翌年,也就是天正十九(1591)年,八岁的弁之助独自离开了生活了八年的故乡宫本村,展转来到了播州佐用郡平福(ひらふく)村(现•兵库县佐用町平福),寻找他的生母率子。
前文介绍过,率子在弁之助三岁之时离开无二斋,后来改嫁了播州平福人田住政久。而记载有武藏之母再嫁的《田住家系图》,据说以前是没有对外公开的。不过在平成十五(2003)年却在当地的平福乡土馆得以公开。

佐用町周边地图
平福村的位置由上图可知,是非常靠近利神城旧址的。而离利神城旧址不到的地方有丰福村(现•佐用町丰福),据说是别所氏枝流•丰福氏故地。天正八(1578)年,秀吉播州攻略之时,有播州长水城的宇野氏与党名“丰福日向守林治”者战死,传说既是利神城的别所林治。丰福氏被秀吉所所败不得不撤离了故地丰福村,不过以丰福为名的后裔在作州一侧的大原町小原田依然存在着。而在如今美作丰福氏的传承及系谱就以下的说法:
最后的利神城主•别所林治败亡后,其次男•三寿丸侥幸残存。当时的三寿丸才两岁,与家臣矢野长次郎逃到了作州竹山城,并在附近在小原田的一户名为九郎右卫门百姓家红藏身。九郎右卫门无子,故收三寿丸为养子,为了隐藏别所之姓而改称丰福九郎右卫门。宽永五年六月八日卒。松心院大誉宗禅居士。这也就是作州丰福氏的起源谭了。
而平福村的田住氏,依据《田住氏系图》所载为别所林治之兄定道的末裔,率子改嫁的田住政久从辈分上排是率子的从兄弟。在大正十五(1926)年出版的《佐用郡志》(兵库县佐用郡发行)中也记载有武藏来到田住家寻母之事:“田住村田住助兵卫政久为田住太郎左卫门定道的养子(实父为揖东郡神中城主大国半左卫门正俊)。其妻乃定道之女、生二男后残死。后别所左卫门林治(定道之弟)女嫁美作国宫本村平田无(或为武)二,生一男后无二死没以归生家别所家为政久后室、平田家所产一子幼名七之助又名友次郎(后之武藏)追慕实母来到别所家以为食客。”——(《佐用郡志》)

田住家系图(部分) 后妻为宫本武藏之母
此后,依据《丹治峰均笔记》记载:“夫至播州。随母方之叔父。出家于小庵安住。”这里所谓的小庵也就是指正莲庵。正莲庵当时的所在位置在如今的庵村,离平福村大约有两公里的路程。而居住在庵村一地的庵村平田家,据说还与作州宫本村的平田家有着亲戚关系。
“平福的庵村平田家是作州竹山城家老平田将监的一门、八十石取之武士、庆长五年关ケ原之战从属西军的主家没落后逃往下庵之地居住。由武士转为百姓、仍被许苗字带刀、广之屋敷建以土塀、构以成门。下庵冈田宇吉家之前通向山麓的道路旁、有平田家的古墓地存在、墓以长苔排列。宽政六年的墓中有庵村庄屋(类似于村长)平田俊藏、证明平田家曾做过庵村的庄屋。”——(井上隆基 《文化时报•お盆の饼》)
而关于正莲庵,在庵村平田家还有这么个传说。据传,在庵村的和正谷有名为行者山的山坡。山上的洞窟中有役小角(えんのおづの)的石像,同时这里也是行者的修行场。传说中居住有天竺的法道仙人。正是基于这样的传说存在,庵村才建立一寺名正莲寺。永禄年间,正莲寺被移转至平福。如今国道“道之駅”一旁有正觉寺。而正莲寺也就是现在正觉寺的前身。然而在迁移过程中,当正莲寺的本尊•阿弥陀佛被运到平田家之前时,本尊突然变得沉重无法移动。不得已,只能对迁往平福之事死心。于是在平田家的屋敷修造小庵以纳这不愿动弹的本尊,也就是正莲庵了。记载中正莲庵从永禄十(1569)年至大正年间是在平田家之傍。大正十二(1923)年借庵神社再建之机,正莲庵又被移回了原来正莲寺的寺屋敷位置新筑。所以如今的正莲庵是与庵神社并列修筑的。

平福向导地图
当弁之助被母亲送到正莲庵后,负责辅导小弁之助的和尚道林坊据说是利神城主别所清治(别所林治的父亲)的第三子,也就是率子的叔父。弁之助跟随道林坊学习经书、文字,过了一段时间的平淡生活。恐怕正是这段在正莲庵的生活为晚年的武藏发挥他的艺术才能打下了基石。
与正莲庵的宁静相比,整个日本就显得不是那么平静了。天正十九(1591)年,对于日本而言,意味着灾难的开始。年初,大和大纳言丰臣秀长逝世。丰臣秀吉心中那不安分的野望终于在失去秀长的压抑后爆发得彻彻底底。八月,秀吉颁布《身分统制令》,严禁奉公人成为町人百姓和百姓弃农经商。到了九月,九户政实之乱平定,在无所估计的秀吉下达了出阵朝鲜的命令,日军于翌年(文禄元年)渡海,揭开了文禄•庆长之役的序幕。
文禄三(1594)年,弁之助十岁之际,德川家康因仰慕柳生石舟斋(文禄二(1593)年,柳生宗严隐居,入道称石舟斋)之名,由黑田长政引见,与石舟斋会面。石舟斋年轻时曾拜师神取新十郎学得新当流奥义,而家康同为新当流达人。然而此时的石舟斋却以新阴流奥义“无刀取”一举夺下家康配刀。一边倒的局面不能不使家康震服,遂拜石舟斋为师(德川家康请求入门的书状如今尚存)并请石舟斋出山担任德川家兵法师范。柳生石舟斋以年迈为借口推迟了,不过却向家康推荐了自己儿辈中最杰出的五男柳生宗矩。从这一天开始,当时年仅二十四岁的柳生宗矩,日后的“总目付”柳生但马守,随家康走出了小小的柳生之里。这一天,成为了柳生藩大和万石的起点。
庆长元(1596)年,由于谈判破裂,秀吉决定再征朝鲜。这年是弁之助在正莲庵生活的第五个年头。弁之助的一生的转折点就发生在了这一年间。其年,弁之助十三岁。在这一年中,少年的宫本武藏遭遇了他生平头一次决斗。
“年轻时我就致力于兵法的研究。我第一次决斗是在十三岁那年”——(《五轮书•自序》)
关于武藏平生第一位对手,我们只能知道他的名字与流派——新当流的有马喜兵卫。这一点不但清楚地记载在《五轮书》中,而且还有《小仓碑文》为证:“方年十三、而始到播州新当流与有马喜兵卫者进而决雌雄、忽得胜利(《小仓碑文•有马•秋山》)”。不过其他的就不是那么清楚明白了。新当流由塚原卜传所创,曾经一度成为当时轰动天下的大流派。塚原卜传的门下生足利义辉、北昌具教、师冈一羽、斋藤鬼坊、真壁道无、松冈则方等等都是当时名闻天下的剑豪剑客。不过,上泉伊势守信纲的横空出世,新阴流发展势头迅猛,特别是当足利义辉与北昌具教这塚原卜传的两大高足受暗杀身亡后,新当流的声威再也赶不上新阴流,不过在当时仍然算是赫赫有名的流派之一。而有马喜兵卫既然为新当流剑客,所以后人推想,或许喜兵卫是曾经传授德川家康长卷(注8※)秘传的纪州有马满盛一族。还有说法是新当流剑客有马大膳贞时一族。中里介山著《续日本武术神妙记》中就有马大膳贞时的记载。据说当大膳贞时来到三河后,德川家康以一年三百石的约定请得贞时授业三年学习新当流剑术,遂习得新当流奥义皆传。学成后家康更是将青江吉次之刀赐予了大膳贞时。有马大膳死后,为了使新当流传统不断绝,最终由大膳的庶孙名有马丰前(守?)秋重者继承家业。然而丰前秋重只是继承了有马家的家业,却远远达不到剑术奥义皆传位,因此根本无法担当师范。当时唯一受新当流奥义皆传名分的共就家康一人,最终丰前秋重还是从家康那里学得的皆传。所以这有马喜兵卫既然是新当流剑客有姓有马,极有可能就是这两族有马氏中一族之人。
关于决斗的详细情况,无论是《五轮书》还是《小仓碑文》都只有寥寥数字,如今流传于世间的“详细战况”的来源其实是《丹治峰均笔记》。
当时的有马喜兵卫来到平福,便在路口树起贴了金箔的布告牌,上书“有意决斗者请留书”,就是说谁有胆量敢跟我较量一下。虽然不清楚这位新当流的“高手”干吗要跑到播州乡下这种偏僻的地方找人单挑,照他自己的话就是在巡回日本做兵法修行偶尔来到播州的,大概,是为了显示他的武艺希望引起地位稍高的人物注意,这也算是当时在剑客中流行的谋生之道吧。可惜他运气不好,恰巧与同辈习字归来的弁之助看见了有马喜兵卫的布告牌,直接拿起笔(学写字自然要带笔)将布告牌涂黑,再写下何町何方居住的宫本弁之助,明日接受挑战。有马喜兵卫见之,还郑重地派遣使者到正莲庵表示他接受宫本弁之助的挑战。这下把道林坊吓得不轻,赶忙旅宿与喜兵卫面谈道歉,说“这只是无知幼年的恶作剧,他不懂是非,还请喜兵卫殿原谅他吧”,希望喜兵卫能取消决斗。不过有马喜兵卫此时也很尴尬,决斗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要是他明日不应战,别人会讥笑他连一个小孩子都怕,这样不是很没面子。于是说:“这样吧!明天让他当着众人的面给我道歉,这件时就算了。”
结果在翌日,村里的男女老幼不分贵贱全到场观战。而有马喜兵卫也装束等相改,还特地穿上了“轻衫(カルサン)” 等着弁之助来给他磕头道歉。“轻衫”是袴的一种,在江户时代通常作为武士的旅装。
弁之助来了,他是被道林坊押到了决斗场地。不过即便如此,弁之助不但带着短胁差,还拿着根六七尺的木棒。道林坊压低弁之助的头,让他向喜兵卫道歉,谁知弁之助一下挣脱,上前对有马喜兵卫说:“喜兵卫,你到底打是不打。”然后抛开木棒冲了上去。有马喜兵卫看见弁之助都是空手,自己也不好用刀,于是丢下配刀与弁之助搏斗。
宫本武藏最初的剑术来源是其父新免无二斋的当理流。不过无二斋离开武藏母子时武藏仅有八岁而已,能从其父那儿学到的武技必是不多。而从八岁到十三岁之间,对于武艺、剑术,只能靠武藏自己摸索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对当时尚且年幼的武藏而言,就算天资再高也没有可能在自我磨练五年后练就一身超越名门剑客的剑术。在这时选择弃剑(==!实际是木棒),正应了扬长避短之道。虽然剑术尚未大乘,但年仅十三岁的弁之助已经身高六尺(《丹治峰均笔记》),更兼天生怪力。有马喜兵卫只注意到了弁之助的年幼却完全不清楚对方的力量有多大。正所谓一叶幛目、不见泰山,喜兵卫自持乃武道家而未将幼童弁之助放入眼中。自然在两人交手之际,一个是充分运用了天赋神力,另外一个却明显地准备不足,胜负已定。弁之助重重地将有马喜兵卫摔到了地上,转身拾起先前丢掉的木棒,对准爬不起来的喜兵卫的脑袋就是“十四五打(《丹治峰均笔记》)”。有马喜兵卫当场阿弥陀佛,吐血而亡了。
宫本武藏此生第一次决斗以有马喜兵卫之死宣告结束了。司马辽太郎曾言,“武藏的兵法,出发点是屠杀“,武藏与喜兵卫之战似乎是一很好的例证。然,在清兴看来,这并称不上是一次剑客间的试合。先不论这有马喜兵卫虽有新当流剑客之名,其技艺如何实在不值得夸耀。身为武者以寻求对手试合来吸引当权者的注意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不过会跑到播州的乡下来炫耀武力的,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角色吧。而当事人之一的武藏,当时与其说是与人比武决斗还不如说是仗着自己的身强体壮、力大于常人的优势胡乱打一通;与其说是武藏使出的是自我磨练的父亲无二斋遗留之技还不如讲,此时此地的武藏所作出的一系列动作不过是源于他野兽一般的自然反应。身体的天赋使得武藏在日后得以成为一代大师,但与有马喜兵卫一战时,武藏的行为不管清兴再怎么看也称不上剑客二字吧,也就和街头的混混没多大的差别。也无怪诸人感叹了,“如可舍弃性命,欲战胜敌手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丹治峰均笔记》)”。
不管怎样,有马喜兵卫死了,死在了才十三岁的弁之助手里,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这一年,十三岁的武藏被迫离开了平福村,踏上了属于宫本武藏的征途。同年,柳生宗矩二十六岁。
离开了播磨的宫本武藏在之后的三年间到了哪里,做过些什么,清兴查不到详细的资料记载。或许是在播磨以及周遍地区流浪兼修行剑术吧。在十八世纪中期的播磨史料中就记载有武藏于桶居山(おけすえやま•姫路市别所町佐土新)向天狗学得剑术的传说。或许这能作为宫本武藏在1596~1599年之间空白的一份补充吧。宝历八(1758)年乔木堂•天川友亲的《増补播阳里翁说》中就记录有桶居山的天狗传说。另外还有平野庸修的《播磨鉴》中也有类似的传说采集记事:“桶居山佐土地内北山佐土新村之北、上之山岭少平也。此山为至险难之岩山也。此山据传古时乃宫本武藏从天狗习兵法之处。”然而,传说终究只是传说,其信凭度能有多高呢? 恐怕坚信传说是真实发生的人,清兴以为没有几个吧。
庆长三(1598)年八月十八日,太阁丰臣秀吉留下辞世句“我如朝露降人间,来去匆匆瞬即逝。大阪巍巍气势盛,亦如梦中虚幻姿”,病逝于伏见城,享年六十二岁。太阁死,天下乱。丰臣秀吉生前所未能解决的种种矛盾,在他逝世后开始了急速激化。而庆长四(1599)年闰三月三日,加贺大纳言前田利家的去世,压制着诸多不安定因素的最后防线亦随利家的离去,崩溃了。翌年,关原之战,历经织田、丰臣两代隐而不露的枭雄德川家康终于成为争霸天下的主角。
加贺大纳言逝世的同一年,在但马(今兵库县北部),宫本武藏迎来了他一生中的第二次决斗。《五轮书》记曰:“十六岁打胜但马国名秋山之兵法者”。同内容的记录还有《小仓碑文》、《丹治峰均笔记》等。对于这位武藏的对手秋山某,我们所知仅仅是在但马国死于武藏剑下,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这场试合虽然被武藏收入了《五轮书》中。但正如《小仓碑文》中记“十六岁春到但马国有大力量兵术人名秋山者又决胜负反掌之间打杀其人芳声满街”看,“反掌之间”四字不难理解武藏杀死秋山某恐怕是轻而易举的事吧,看来也不是什么劲敌,或许有与秋山某试合的事迹出现不过只是年迈的武藏追忆往昔时无意间的回想罢了。这次决斗对于武藏的一生而言也是无关痛痒的,无怪武藏到了最期已经想不起来这位倒霉的仁兄全名是啥了。于是司马辽太郎在《真说宫本武藏》中写道:“这次对决并未留下详细的记录,就丛武藏本人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得这一点看来,大概也不是什么高明的剑法家。”而在所有文献中对秋山某此人的唯一概括就是“强力(大力量)”。可惜啊,秋山某以强力为特点的剑法在遇到的是天生神力的怪胎宫本武藏。都是以力取胜,胜方注定了是力量更强的一人。结果是武藏胜、秋山亡。
谈到这里,清兴突然想到了《丹治峰均笔记》中的些许描述——宫本武藏“身之长六尺程、骨骼颇粗、力量远远超越常人”。宫本武藏的神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然而懂得如何运用老天赋予的能力,这并非是世间每个人都可以办到的。可喜的是,宫本武藏对此点认识相当深刻,强大的力量正是武藏人生最初两次决斗能获取胜利的关键。然而,仅凭力量是无法达至兵法之极至的。宫本武藏本人也认为“仅以蛮力很难在决斗中取胜……(中略)……兵法的思想,是以策略和手段为主。至于蛮力之类的事情,完全不在考虑之列(《五轮书•风之卷》)”。《丹治峰均笔记》里另有一则逸话就相当有意思。
相传宽永年间,毛利家有名为高木右马允的大力士。这高木右马允原先乃是津山藩森家的藩士。此人身长六尺,力大无穷。曾经将手挂在门梁上,单以双脚之力硬生生将一匹马夹到空中,其手指更在梁柱上留下了钱四五文深陷的印记。后来其名声被天皇闻得,将之召入禁庭叡览其力量。
谁知,宫本武藏听闻了高木右马允的事迹却这样评价道:“以兵法决胜负,可将之以一指击倒。”这句话被右马允知道了,笑道:“多少对自己的力量还是有自信的。居然有人敢称只用一根手指便能将我打倒,这还真是少见。那么,决一胜负吧!”于是找到武藏欲一较高下。武藏应战,逆持大太刀,忽地以刀柄朝高木右马允面对虚刺一下,快速欺近其身,以大指当胸一按,便将高木右马允打翻在地。这一指不但令得高木右马允恐惧万分,在场观战之众人亦是面面相觑,心生寒意。
从手指点出前的虚刺一击到突点高木右马允胸口的过程便是兵法之技的表现,《五轮书•水之卷》有“二次跃出”之理,其重心是在进攻而敌退守时先虚晃一招使得对方紧张防御,而后趁对手在紧张后的片刻松懈再次出击,迅速制胜。而将高木右马允一指点倒却是宫本武藏本身强大力量的体现。从纯粹的力量朝技•力结合发展,宫本武藏的转变是随年纪与见识的增长所取得的收益,也足够说明,真正的武术乃是力量与技艺的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不过,十六岁时的宫本武藏是否有这般觉悟,这个嘛……清兴无从知晓了。
庆长五(1600)年,日本战国史上最大规模的激战关原合战爆发。几乎波及到整个日本国的大混战开始了。十七岁的宫本武藏与三十岁的柳生宗矩,都无可避免地被卷入当中,脱身不得。而这一场恶战的结果,不但奠定了德川家康日后天下人的地位,也成为了武藏、宗矩二人一生的分水岭。
至从文禄三(1594)年成为德川家康旗本之一的柳生宗矩此时受德川家康之命,作为使者传递秘信并召集各地豪族、浪人作为东军协力,搅乱西军后方,因此立下了军功。那么我们的主角宫本武藏在关原的表现又是如何呢?
手向山《小仓碑文》记:“丰臣太阁公嬖臣石田治部少辅谋叛时、或于摄州大坂秀赖公兵乱时、武藏勇功佳名、纵有海之口、渓之舌、宁说尽。”而在《二天记》中也有“十七岁关ヶ原合战参战,武藏之功出类拔萃”的描述。因此,大部分的史学家都认为宫本武藏是参与了关原合战的。不过,对于武藏的关原,一直以来都流传着两个不同的版本。
其一、宫本武藏随原主家新免宗贯隶属于宇喜多中纳言秀家。譬如富永坚吾氏的作品《剑道五百年史》就是采信的此类说法。
“二天流的武公传及管天一笑的记事有:
一、庆长五年七月伏见城之战
一、同年八月浓州岐阜之城攻
一、同年九月关ヶ原合战
一、庆长十九年十月大阪阵
一、翌元和六(※)年五月大阪落城”——(《剑道五百年史》 富永坚吾)
※大阪夏之阵发生于元和元年。富永氏的“翌”字是单纯的校正错误。
根据记载,宇喜多势确实参与了七月的伏见城之战以及关原的决战。战败后,新免家灭绝。新免宗贯侥幸不死却失去领地成为浪人,后仕官黑田家了此残生。然而,事实上清兴能查到的仅仅是《冈山宇喜田家(多和田在这里日文发音相同)分限帐》中记载,新免宗贯本人是从属于宇喜多麾下家老户川达安组。其中也有“宫本无二”之名。可是清兴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武藏加入到宇喜多军中参与关原之战的文献记载。或许是后人之人见《分限帐》中有“无二”的记载而想当然地将宫本武藏算成了宇喜多氏部下。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宫本武藏与当时身为黑田家臣的新免无二斋一起参与了黑田家在九州的战争。参考《丹治峰均笔记》、《黑田藩分限帐集成》、《黑田三藩分限帐》,《黑田藩分限帐》中“古御谱代”一项有“新免无二”之名,而在《丹治峰均笔记》中也有“黑田兵库殿之与力也”。而且《丹治峰均笔记》作者立花峰均本为黑田藩士,应该对于黑田家的历史了解甚详。故而清兴以为,《丹治峰均笔记》关于武藏与父亲一起加入黑田势参与丰后作战的记载还是比较可信的。其他采信“九州说”的作品还有本山一城氏著《黑田如水与二十五骑》。
黑田官兵卫孝高入道如水,战国时代不世出的奇才。以如水之能,本称得上是乱世一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神剑。可惜的是,如水“遇到了世上唯一能够罩住这柄剑的杀气的剑鞘——丰臣秀吉”(《黑田如水在关原——老狮子最后的奋迅!》 马羽茶水斋 撰)。直到太阁逝后,谁想到,这柄沉寂了二十余年的利剑终于在关原之时显示出了神兵应有的本色。
“庆长五年庚子、石田治部少辅三成、邪谋于浓州关ヶ原与家康公决雌雄。三成一战败北后被生捕。九州岛之如水公、参入东军、以中津川为御居城石垣原一战擒大友义统、后攻破安岐•冨来二城。”——(《丹治峰均笔记》)
庆长五(1600)年,当如水在九州大洒金钱,招兵买马之刻,十七岁的宫本武藏终于在黑田如水出阵前赶到了中津城,由其父无二斋推荐,共仕于黑田家。临近出阵时,武藏与同辈往山野游玩,来到一断崖处。崖下的竹林被砍伐后地面剩下是些尖尖的竹根。这时武藏向朋友说道:“如果下面有敌人经过,各位敢跳下去吗?”众人皆以为只能让敌人通过了,这样的地方跳下去非被刺穿脚不可。武藏听完突然大叫一声飞身而下,结果竹尖贯其足。然武藏却言道:“真有敌来,怎能放过。”众人皆非常震惊。
宫本武藏的这番举动看上去是为了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勇气。只是,以自残身体的行动来证明一个人的武勇,如此的行为大概只会被评价为“疯子”吧!司马辽太郎认为,这算是一种“精神异常症状”的表现。
庆长五(1600)年九月九日,黑田如水出阵。三日后的九月十一日,黑田军发动了对国东半岛富来城的攻势,拉开了黑田如水九州平定战的序幕。《丹治峰均笔记》的记叙中,宫本武藏在富来城的首战中登场。黑田军以“黑田兵库殿、先手”(黑田兵库助利高已于庆长元(1596)年没,这里应为其子政成。无二斋此时为政成配下),先攻占了“二町”再欲夺“三之丸”。武藏随军往前冲杀,突然从矢狭间(や‐ざま 城壁或橹上用于射箭的孔子)一柄枪刺出,正中武藏股间。武藏甚怒,自言没想到有人居然从矢狭间以枪刺我,一把握住“鹈之首(枪刃与柄间变细的部分)”,夺其枪,随之一刀斩杀了偷袭之敌,这才拔出了突入“股之骨”的二尺余之枪,伤口处鲜血直流。武藏也因伤退出了战斗。宫本武藏在晚年时曾自夸“余年轻时,曾六度上战场(见《坂崎内膳宛口上书》)”。而富来城之战大概就是那第一度吧。不过,初阵便负伤下场,宫本武藏的武运……委实不怎样啊!
九月十三日,黑田如水在石垣原大败大友义统,义统在两日后投降;九月十九日安岐城降伏;十月二日富来城开城投降。黑田军势席卷九州,所向披靡。可就在黑田如水九州统一的梦想即将达成的前一刻,德川家康于十一月十二日颁布停战令,黑田如水美梦宣告破灭。战后,随德川家康出战的黑田长政得到了三十余万石的加封,而如水仅得到小早川氏的筑前名岛城,这就是老狮子黑田如水在他人生中最后奋迅的结局。之后,如水在博多筑起了新城福冈,静静地在新城中度过了人生的最后几年。四年后的(庆长九(1604)年)三月二十日,黑田官兵卫孝高入道如水,辞世。
关原之战的结局,实质上确立了德川家康的霸权地位。曾经的天下人丰臣家至此沦落为七十万石的大名。而柳生宗矩因为关原的战功不但回复柳生家的旧领两千石,还得以加增两百石。翌年,三十一岁的柳生宗矩马廻之职解除,正式升任德川家兵法指南役,加增一千石。德川家康亲点其指导德川秀忠。柳生宗矩逐步走向了他人生的辉煌,而这,仅仅是一个开端而已。庆长八(1603)年,德川家康就任征夷大将军。江户幕府的时代来临了。
而关原战后,清兴一度失去了宫本武藏的踪迹。直到黑田如水死去的同年,在京都,无名浪人宫本武藏大败吉冈一门。庆长九年之时,宫本武藏终于一战成名了。而这期间四年,也正是吉川英治的《宫本武藏》中武藏被幽闭姬路城天守阁的那一时间段。当然上文已讲明了,实际上当时姬路城天守阁尚处于修筑前期,自然武藏是不可能像吉川英治小说中那样待在姬路了。有说法是,武藏是在黑田家的资助下去了英彦山(日本三大修行山林之一)修行磨砺剑术。不过这也只是传说,没有确切证据。总的说来,这整整四年的时间,已经成为武藏一生的无数个谜团之一,唯有期待后人去想方设法解开了。

补录:
※1、【桓谭】 (约公元前23—公元56)
中国两汉之际唯物主义哲学家。字君山,沛国相(今安徽淮北市)人。其著作有《新论》16篇,已佚。其文散见于其他各著作之中,有辑本。

※2 、【佐久间信盛之折槛状】
天正八(1580)年八月,信长亲笔写下对佐久间信盛十九条折槛状(责难书),派遣楠木长安•松井夕闲•中野一安三人为使者,持书传达对佐久间信盛父子的追放指令。大意指责佐久间信盛作为本愿寺攻略的司令官,五年了没有留下一点功绩,比之明智光秀、羽柴秀吉、柴田胜家、池田恒兴的功绩是远远不如。更者,在三方原奉命支援中毫无武门应有本色,德川家康因家臣死战而得脱,平手泛秀战死沙场,信盛贪生怕死,早早逃回。其他罪状诸如中饱私囊、违法乱纪等等。故现将佐久间父子放逐,令其隐遁高野山静思己过。

※3、【别所林治(べっしょしげはる)】
赤松氏家臣。通称左卫门。官途日向守。利神城主。据说为别所清治之子,定道之弟。然系谱所载未详。利神别所氏是三木城主别所氏的支流。兄定道病弱勉强就任利神城主,终在降伏于秀吉之时将家督之位让于林治。1578年别所林治响应宗家三木城别所长治号召反叛秀吉,为秀吉方尼子胜久攻破利神城,林治逃亡至长水城主宇野政赖处。1580年长水城落城后,林治从此下落不明。根据《田住家文书》记载,其女率子(よしこ)为武藏的实母(或养母)。

※4、【天正十三年的检地】
天正十三年的检地属于太阁检地的组成部分。关于太阁检地的起始时间,在历史研究界如今依然没有统一的意见。有以山崎合战之后的山城检地为起点的(《丰臣秀吉的检地》 岩波书库 1935年版),也有学者(如藤木久志)认为该以天正十三年占领四国后的检地(即此时检地)为起始,也有说法是从天正十七(1589)年《美浓检地规则》制定算起。而此次天正十三年的检地实施地区包括山城、大和、河内、近江、纪伊、和泉,阿波。

※5、【松田织部之助(まつだおりべのすけ)】
上泉信纲门下弟子,在大和一地开创松田新阴流。据说是与石舟斋并称的高手。因告发柳生氏隐田一事为柳生宗矩所恨。关原之战后被宗矩遣人暗杀。

※6、【后阳成天皇】
1571年12月15日~1617年3月8日。天正十四~庆长十六(1586‐1611)在位 。诚仁亲王第一子,母は为新上东门院晴子。讳为和仁•周仁。天正十六年行幸聚乐第。天正十六年让位。后阳成天皇学问造诣颇深,曾学汉学于舟桥秀贤,习和学于细川幽斋。

※7、【刀狩令】
一、严禁各国百姓收藏刀、腰刀、弓、枪、火枪和其他各种武器。因为擅藏上述武器,一旦交纳年贡或其他贡物发生困难时,势必企图暴动,对地方官员将有非礼之举。
二、缴上之刀、腰刀并非无用,将用于建造大佛所需之钉、锯。此不但造福于百姓今生,亦可惠及其来世。
三、农民只要持有农具,可以使其子孙繁衍。为怜恤百姓,方有此举。……(中略)……均应严守法规,善体此意,使百姓勤事农桑。
上开武器急速收集缴上。
天正十六年七月八日 秀吉印(载至赤军家《丰臣秀吉对内政策部分文献资料》)

※8、【长卷(ながまき)】
长柄刀的一种,实质与薙刀类似。但并不完全等同于薙刀。薙刀的出现在平安时代的后三年之役(1083年~1078年),而长卷则是室町时代的产物。两者在外装上有很大的区别。

清兴乱弹:宫本武藏姓名之乱
平田武藏、平尾武藏、竹村武藏、新免武藏、宫本武藏
……
想来已经差不多可以让人暴走的五个名字,不知在何时,最终被统一为了宫本武藏四字。这也是后世几乎仅晓宫本武藏之名的缘由。然而,武藏的姓名,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在《五轮书》中,武藏自署名为“新免武藏守藤原玄信”。而到了《小仓碑文》中却变为了“赤松末流新免武藏玄信”。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事。这,需要从新免家说起。
“新免○○守”的事例我们可以在新免家中轻易找到,譬如则重•宗贯的新免伊贺守;新免同族家臣中还有新免备中守贞弘、新免备后守家贞等。《竹山城侍帐(小守家文书)》中也记录有家老•本位田骏河守、二家老•本位田外记之助、三家老•新免伊予守、后见•新免备中守。对于此点《东作志》采用的是与新免家侍张同样之名。作州新免氏知行仅仅五千石,直属武士不过五十至六十人。然而家老中却有好几位称“○○守”。相信没人认为这是朝廷授与的正式官位吧。国人地位的领主家臣自称“○○守”的,在当时日本全国不计其数。这似乎已经成为中世武家的一种惯习了。正是由于这样的风俗的存在,才有了武藏在《五轮书》中使用的“武藏守”。然而在《手向山武藏顕彰碑(小仓碑文)》中,宫本伊织却故意抹消了“武藏守”的官位呼称,其名单称为“武藏”。很明显是有人在武藏死后不希望按中世的习惯称其为“武藏守”,因此才有了这种“官位剥夺”。而更加有趣的是,《泊神社栋札》的记事竟不知何故记为了“武藏掾”。从“守”到“掾(国司的三等官。守•介•掾•目)”也算一类降格吧。
新免武藏守玄信(五轮书) → 武藏掾玄信(泊神社栋札) → 新免武藏玄信(小仓碑文)
清兴不知道宫本伊织究竟在忌惮什么。但是,从“守”向“掾”的降格,再到最后的“新免武藏玄信”。其中的原因种种我不得而知,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正是由于宫本伊织的这番举动,才有了我们现在所熟知的“宫本武藏”。不然,依据《五轮书》的署名,恐怕宫本玄信才应该是正确的称呼吧。
上述由“武藏守”向“武藏”的转化是经由宫本伊织一手所完成的。至少在分析上,虽然起因不明,太也算不上什么不解之谜。而且,《五轮书》、《泊神社栋札》以及《小仓碑文》可以说是所有武藏相关文献中最有信服度的史料。所以宫本武藏(守)玄信的全称清兴还是可以明确地。然而,在前述三书之后的《本朝武艺小传》(正德四(1714)年 日夏繁高著)所记“宫本武藏政名”,还有《击剑丛谈》(天保十四(1843)年 源德修确斋著)的“宫本武藏守义恒”这两类说法就值得查证了。
从两书成立的时间看,“政名”之说早与“义恒”。不过,如果继续向前追述,在庆长十一(1606)年的《円明流兵道镜》清兴还发现了“新免武藏守藤原义轻”的记载。

円明流兵道镜 庆长十一(1606)年 武藏所著剑术之奥义 署名新免武藏守藤原义轻
由于《兵道镜》同《五轮书》,皆是武藏亲笔所写。在这里清兴大可推断,“义轻”应该是年轻时的宫本武藏所用之名。而后方改为“玄信”。可是,从“义轻”→“义恒”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后人作了一个有趣的猜想。所谓的“义轻”,或者“义恒”,实际上都应该理解为“义经”才对。特别是武藏幼名“弁助”,再加上“武藏”二字很容易使人回想起一位人物——豪杰•武藏坊弁庆。再由“武藏坊弁庆”配合“义轻”、“义恒”之说,联想起武藏坊弁庆的主君源义经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在《日本剑道史》中,山田次朗吉提到了一书名为《雌雄剑传》。据《雌雄剑传》所载:“武藏幼名的来由据说是其父无二之助在武藏生时,见其骨格健壮,将来必定可成为非凡的勇士。故而与源义经之忠良武藏坊辨庆类比,称辨之助。成长后更名武藏。”
武藏 → 武藏坊弁庆 → 弁庆 → 弁之助
虽然清兴没见过《雌雄剑传》之书。但是既然山田次朗吉有提到此书,那么其书出现的时间是早于《日本剑道史》的。可见,这样自由联想方式其实是早就出现的,从而有了后世继续衍生出的“义经”之说也就不足为奇了。然而 ,即便是《兵道镜》,至多亦只能证明有“义轻”之名的存在。但宫本武藏守义恒(义经)之说始终是无前史可以为证的。“义恒”在《击剑丛谈》书中的昙花一现,大略也就是上述联想所造成的传说实体化的表现吧。
“宫本武藏政名”之说始于《本朝武艺小传》。不过,清兴看《本朝武艺小传》,虽说是最古老的关于武艺集汇,但是日夏繁高收集的武艺名家传闻多是传于民间的逸话,可信度实在不高。例如,《本朝武艺小传》中,宫本武藏之流名书为“日下开山神明宫本政名流”。这一说法应该是享保之顷所流传的。神明宫本政名流以“神明”为流派名,这是前之史料所未曾有过的。今分析这“神明”多是“神免(新免)”的讹传罢了。再者,无论是《五轮书》、《泊神社栋札》、《小仓碑文》皆作“玄信”,可见“玄信”流传于世早于“政名”。或许,“政名”二字是日夏繁高收集逸话时所得到的某地的误传吧。
但日夏繁高之后,“政名”之说多为后人采信。《击剑丛谈》、《美作略史》等书皆作“政名”。如今在名古屋尚存的两块武藏碑,延享元(1744)年之碑刻有“新免武藏守玄信之碑”;而宽政五(1793)年之石碑,其碑铭却为“新免政名之碑”。可知在十八世纪后期,在尾张一地,这“政名”之说逐渐取代了“玄信”之说。日夏繁高与《本朝武艺小传》对后世影响可见一般。

本章节参考:
播磨武藏研究会
松元忠也•宫本武蔵玄信传
播磨の武藏
《佐用郡志》
《五轮书》 宫本武藏
《兵道镜》宫本武藏
《丹治峰均笔记》 立花峰均著
《日本剑道史》 山田次朗吉
《剑道五百年史》 富永坚吾
《真说宫本武藏》 司马辽太郎
《织田信长传》 文/赤军长胜
《宛如梦幻》 文:赤军、驰骋
《黑田如水在关原——老狮子最后的奋迅!》 马羽茶水斋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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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10 22:42:17 | 显示全部楼层
火之卷——兵法円明
“二十一岁时,我去了京都,在那里几乎跟所有的流派都交过手,未尝败绩。”——(《五轮书•总序》)
庆长九(1604)年的春天,京都吉冈道场迎来了一位踢馆者。此时的道场主为四代宪法吉冈清十郎直纲。在《本朝武艺小传•卷之六•刀术》中我们找得到关于直纲的描述:“吉冈者平安城人也。达刀术、为室町家师范。谓兵法所。或曰、祇园藤次者得刀术之妙、吉冈就之相继其技术也。或曰、吉冈者鬼一法眼流而京八流之末也。京八流者、鬼一门人鞍马僧八人矣。谓之京八流也云々。”
在室町时代,东之关东七流、西之京八流,这两者可以说是天下所有兵法共同的始祖。作为继承鬼一法眼京八流的最后一人,吉冈清十郎完全是有资格忽略掉那些没有丁点名气的流浪剑术家。“宫本武藏吗?”一个压根就没听说过的名字,清十郎起先原不想理会。但是通报者接下来的话却令清十郎不得不重视武藏的挑战。
“什么!他说他是新免无二斋之子!”
新免无二斋,这个名字,却是吉冈一门中人所无法忘却的。上代宪法直贤就是在足利将军的御前试合中败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当理流新免无二斋,这次失败一直被吉冈门下视为奇耻大辱。谁想得到,过了这么多年,无二斋的儿子居然鬼使神差地到吉冈道场挑战。此仇焉能不报,清十郎立马应下。地点就定在洛北莲台寺野(今•京都市北区船冈山以西)。
“后到京师、有扶桑第一之兵术吉冈者、请决雌雄。彼家之嗣清十郎于洛外莲台野争龙虎之威。虽决胜败、触木刄之一击、吉冈倒卧于眼前而息绝。预依有一击之诺、辅弼于命根矣。彼门生等助乘板上去、药治温汤、渐而复。遂弃兵术雉髪毕。”——(《手向山宫本武藏顕彰碑》)
依据《小仓碑文》及《丹治峰均笔记》所载,宫本武藏与吉冈清十郎之战以武藏一本完胜而告终。不过,《古老茶话》(柏崎永以著)等书却记为吉冈胜,又或是不分胜负。而其中最有意思的莫过于贞享元(1684)年,福住道佑所著《吉冈传》了。
《吉冈传》记有武藏乃越前少将松平忠直家臣。由于忠直的暗示,武藏受上意要求与清十郎(《吉冈传》中名为源左卫门直纲)试合。此事惊动了当时的京都所司代板仓伊贺守胜重。由板仓胜重裁定,比武地点就是所司代屋敷。结果武藏眉间被打出血,本应判负。但板仓胜重却判定为平手。直纲不服,要求再次比试,但武藏以为自己与直纲一战已经了结,不愿再战。结果,吉冈一门又派出了又市直重(传七郎)。谁想,在比武开始前,武藏居然跑掉了,世间之人谈论起此事,皆认为是直重得胜。
总之,《吉冈传》中的宫本武藏,几乎成为了狡猾与卑劣的代名词。只是,这篇《吉冈传》的可信度有多高呢?要找出其中的瑕疵实在不是什么难事。譬如,武藏为越前少将松平忠直家臣之说实际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忠直出生时间是文禄四(1595)年六月十日,也就是说,决斗之时(庆长九年),松平忠直才九岁而已,一未元服(忠直幼名长吉丸,于庆长十年元服,因拜领秀忠偏讳而名忠直);更尚未继承父亲秀康的家业,自然也没有越前少将忠直一说了。
从《小仓碑文》武藏完胜到三十年后《吉冈传》的平手论,再是后世《古老茶话》武藏的失败,如此的变迁,大概正是因为武藏死后,宫本武藏这一名字越发有名,逐渐成为了多种多样的传说主体的缘故吧。事实上,所有宫本武藏与吉冈清十郎相关的传说记叙中,清兴私以为正德年间日夏繁高的《本朝武艺小传》才是对文章所采纳的传说•传闻解释得最为客观的。《本朝武艺小传》记,决斗之时,武藏佩带为柿手拭(柿色)钵卷(头巾)。而吉冈所带是白手拭(白色)钵卷。这样的区别导致了两人同时两人击中对方,武藏虽被清十郎打中额头,但这柿色头巾掩盖了额头渗出的鲜血,见证人未能发现,故判定武藏获胜。
且不论试合胜败如何,单说决斗的后果却是毋庸质疑的,吉冈清十郎伤重而最终放弃持剑生涯,剃度出家。这一结果方才导致了武藏与吉冈一门接二连三的冲突。
就在武藏与清十郎交手结束后不久,清十郎之弟吉冈传七郎直坚因愤武藏重创其兄,于是向武藏邀战。武藏应诺,决斗地点《小仓碑文》记为“洛外”,具体位置不详。有说是在武藏与清十郎决斗之地莲台野;后世又有传为三十三间堂,即现在的莲华王院,位于贺茂川东岸,确实也属于“洛外”的范围了。
“然后吉冈传七郎、又出洛外、决雌雄。传七袖于五尺余木刄来、武藏临其机、夺彼木刄击之、伏地立处死”——(《小仓碑文》)
“又、吉冈传七郎、出洛外决雌雄。传七郎、携五尺余之木刀立向。武州、临其机夺彼之木刀、将之打倒。立刻命终。”——(《丹治峰均笔记》)
由上述两则记叙可知,这吉冈传七郎的运气就远远比不上吉冈清十郎了。清十郎重伤,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而吉冈传七郎却是在决斗中被对手夺下手中之刀而后击杀。此战节奏完完全全掌握在了宫本武藏手中。这也就是两者间实力的差距。如此看来吉冈清十郎四代宪法、京八流最后一人之名也不是浪得虚名,至少在试合中,武藏不能赢得十分轻松,甚至还被清十郎所击伤。单就这一点,吉冈清十郎从技艺上讲是远超出其弟一大截的。吉冈一门先折损了顶梁柱清十郎,没几日传七郎又败死,响誉京都的剑术名门吉冈家实在是输不起了。由此引发了“一乗寺下り松之决斗”。\n
宫本吉冈决斗之地碑 京都市左京区一乗寺松原町\n“吉冈门生含寃、密语云、以兵术之妙、非所可敌对、运筹于帷幄。而吉冈又七郎寄事于兵术、会于洛外下松边。彼门生数百人、以兵仗弓箭、忽欲害之。武藏平日、有知先之才察、非义之动。窃谓吾门生云、汝等为傍人、速退。纵怨敌成群成队、于吾视之如浮云、何恐之有。散众之敌也、似走狗追猛兽。震威而皈洛阳。人皆感叹之、勇势知谋、以一人敌万人者、实兵家之妙法也”——(《小仓碑文》)
运筹帷幄,见《史记•高祖本纪》:“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这里吉冈门生所谓的“运筹帷幄”,大抵就是“好汉架不住人多,围而杀之”这样的策略吧。推出清十郎之子吉冈又七郎(实际身份不明,有说是清十郎侄儿,又或清十郎弟弟)为幌子,邀武藏前来决斗。实则是一个圈套。周围埋伏了大批持有武器的吉冈门生。可《小仓碑文》中,“彼门生数百人、以兵仗弓箭”的描述确实过于夸张了。试想,若真有数百人,那简直就是一支小型军队。京都乃天皇居地,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京都所司代不可能不知道。以板仓胜重在任时所推行的严政,恐怕吉冈道场是难逃惩罚的。但事实上,吉冈道场并没有因此次事件而受到任何官方的处罚。而且以一人武力妄想挑战数百人也是难以想象的。在所有武藏相关的史料中也只有《小仓碑文》写到武藏力战数百人,得胜而归。已经很明显,这是宫本伊织为颂赞武藏的武勇而作出的夸大性描写。其他诸文献,或如《丹治峰均笔记》,则记为武藏在“多位之敌”(注1※)的围攻下且战且退,最终成功逃脱了。或是《二天记》中的“数十人携兵仗弓箭、会于下リ松。武藏、斩杀又七郎、追退其徒党、威振洛阳而归”。大概后世之人都意识到一人战胜数百人是不现实的。故而逐渐在叙述此事的态度上发生了转化。
“武藏、到洛阳、与吉冈数度决胜负、遂吉冈兵法家泯绝矣”——(《小仓碑文》)
不得不说,《小仓碑文》中,武藏与吉冈一门之战的结局多为后世武藏方史料所接受,譬如《丹治峰均笔记》,又或《二天记》。新免无二斋与吉冈宪法的御前试合是宫本武藏与吉冈一门火拼的导线,而武藏与吉冈的三度战,吉冈道场接连损失清十郎、传七郎两根顶梁柱,剑之一门的衰落是可以预见的。然而,吉冈家所擅长的却不仅仅是剑术,《本朝武艺小传》就有这般记载:“雍州府志曰、西洞院四条之吉冈氏、始黑茶色染。故谓之吉冈染。倭俗毎事如法称之行宪法。斯之染家吉冈祖、毎事此之如。故又称宪法染。此人得剑术、是称吉冈流、而今尚行”。《近世风俗志》中也有关于“宪法染”的记载:“明历•万治中、京师西洞院四条、有云吉冈宪房者、始致力于染物业。故得云为吉冈染。其人、剑术了得。达吉冈流一流之极。门弟众多。或有房代法之号(即宪房)”。
吉冈既是染物屋的町人,又是精于剑术的兵法家。据传,吉冈染色的技术是向明朝人•李三官学来的。而吉冈染物屋也是在大坂之阵后开张的。从时间段推算,做出吉冈家放弃剑术而选择染色业决定的吉冈宪法正是与武藏交手败北的吉冈清十郎。虽然染物屋的开办是在吉冈清十郎与武藏试合败战重伤后,但吉冈道场的关闭却与宫本武藏无关。实际是因为庆长十八(1613)年的“禁里骚乱事件”而被京都所司代下令封闭的。
庆长十八(1613)年,丰臣秀赖在东山修建大佛殿。落成之日,秀赖于京御所会宴,尽邀京众名士参加。当时“能剧”盛行,所以庶民也得到了观拜此次盛宴的机会。就在此间,吉冈清十郎之弟清次郎重坚与平素就不合的役人只见弥五左卫门发生纠纷,暴怒的重坚拔剑乱杀乱砍,最终被担当警护任务的京都所司代板仓胜重的部下太田忠兵卫所杀。但也有说法是,出事的是清十郎宪法本人。但《吉冈记》“宪法在之后入大坂城因其弟之事与京都所司代交恶”的记载,可以想象,当时死的怕是吉冈重坚。吉冈道场也因此事而被京都所司代查封了。吉冈清十郎不得不带领家人离开了京都。三年后才得以回返,之后便着手开办起了吉冈染物屋。
完成了与吉冈一门三度战后,宫本武藏于同年展转来到了奈良。此时奈良一地有两大门派相当有名气。其一就是柳生新阴流;另外,就属宝藏院了。宝藏院枪术素有“刺即枪,横斩为长刀,割成鎌刀”之说,其流祖宝藏院觉禅房法印胤荣与柳生石舟斋同为上泉信纲弟子,后又师从枪之达人大膳大夫盛忠习突镰枪(十文字枪),终创立宝藏院流枪术一脉。而当武藏来到宝藏院之时,八十四岁的胤栄早已隐居。在吉川英治的《宫本武藏》中将武藏的对手定位为了权律师禅荣房胤舜。然而实际上,胤舜此时不过才九岁,自然无法与武藏试合。《二天记》所载,武藏的对手为胤荣弟子奥藏院。奥藏院此时已获胤荣传授枪术秘伝•奥义,早是远近闻名的枪术达人。武藏路过宝藏院,期望一试“宝藏院流枪术”的威力,奥藏院应战,持枪对上了武藏的短木刀。二度胜负,皆以武藏获胜而结束。宝藏院众僧均感叹武藏技艺惊人,于是与挽留武藏在寺中留宿,双方大谈武术之义直至天亮,而后宫本武藏方才告辞离去。
宫本武藏离开宝藏院后,在伊贺国一地逗留之时,因其三战吉冈一门,名声已经传开。终于等来了武术家向武藏挑战。这人所用兵器十分怪异,乃是一柄在镰刀刀柄上加上了长达三公尺的锁链,并在锁链尖端附有一铜锤。那位姓为宍戸的武术家将之称为“锁镰”。事实上,锁镰术(くさりがまじゅつ)的使用是以一手握镰柄,一手挥舞附带铜锤的锁链“振り回”,以铜锤攻击对手,或以锁链卷住对方兵刃,再用镰刀做决定性一击。锁镰与足轻在战场上使用的阵镰(注2※)是不同的,并且锁镰的形状、长度、锁的位置等也随流派的各异,同样是多种多样的。如今尚存锁镰术包括有:始祖为继承宫本武藏二天一流的寺尾求马助信行弟子新免弁助所创立的二刀神影流锁镰术;直心影流薙刀术与镜新明智流达人冈山藩士井上犹心斋编出的直犹心流锁镰术;将军德川纲吉时由山根左五右卫门由房创始,后在加贺藩传承的心镜流草镰,以及神道梦想流杖术付属的一心流锁镰术等。
由上可知,锁镰术出现的年代,多在宫本武藏之后。而在庆长九年之时,武藏遭遇宍戸某时,这锁镰还是个稀罕玩意儿。一时间,武藏对于这种灵活多变且又伸缩自如的攻击方式十分头疼。只能左挡右闪以避宍戸某的步步进逼。突然,武藏拔出腰间短刀,在宍戸某锁镰振出的一刹那,飞剑正中宍戸某胸口,将之击毙。左右宍戸某门弟大骇,各自拔出武器冲上来,却不是武藏对手,斩杀数人后,余者皆作鸟兽散,四方奔逃(见《二天记》记载)。
《小仓碑文》里对于武藏飞剑击敌也是有描述的:“诚武剑之精选也。或飞真剑、或投木戟、北者走者、不能逃避。其势恰如发强弩、百发百中、养由(指春秋时代弓名人•养由基)无踰于斯也。”不过清兴在《五轮书》中却没有找到任何的投剑术相关的记载。也就是说武藏最终的二天一流中是没有投剑这样的技巧的,但为何《小仓碑文》中会出现这样的记叙呢?
仔细想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宫本武藏在《五轮书》中时常强调,二天一流的二刀重心实则是以一手熟练使刀,而不是只要两手都握刀就是有意义的。作为对武藏二刀流通俗的记述,因此在碑文的记事中将投剑术视为了武藏二刀流的一个侧面。而在武藏殁后两百年《击剑丛谈》中记载,円明流之秘奥依然存在有“手里剑打样”一式。同时武藏二刀流末流的未来知心流中也有极意“飞龙剑”,特色也是以短剑做手里剑打。还有一方流、宝山流等流派的二刀之极意中,都包含了“短剑做手里剑打”这一技能。但必须注意的是,武藏的円明流实际是独立于二天一流而存在的。宫本武藏在晚年集毕生心血而成的二天一流,其中心思想是作用于实战。而以胁差向对方颜面投掷的手里剑技,武藏认为这样的技巧在实战,特别是一对多人的作战中是没有意义的,故而在《五轮书》的“二刀兵法”没有对之作出记述。而《小仓碑文》的“飞剑”记事其实是对武藏前期所创之円明流情况的反映。如此解释,《五轮书》中所不存的投剑技巧出现在了《小仓碑文》里也就成了合情合理的事了。
完成了在近畿修行的武藏返回了故乡播磨,居住在龙野一地(兵库县•龙野市)。这龙野就在武藏老家揖东郡宫本村北面不远,此地后归属于龙野藩管辖。武藏在这里停留了约一年的时间,将自己二十年生涯做了一次阶段性的总结。从有马喜兵卫开始,经历了与秋山某、吉冈流、宝藏院枪术、宍戸某的锁镰术的交手,宫本武藏难得地安静下来,将多场试合中取得的经验与学至父亲无二斋的当理流十手术互相印证,终于创出了属于宫本武藏的剑术。庆长九(1604)年初冬,宫本武藏完成了《兵道镜》一书,这也同时标志着円明流的正式创立(注3※)。
何谓円明?在佛教中,《贝叶经(椤严经)》卷二中记有:“若能移物,则同如来,身心円明”。円明既是指佛的智慧、圆满普照之意。宫本武藏幼时居于正莲庵,颇受佛教之理熏陶,故取“円明”圆满之意定名其流也是可能的。另者,还有说法是,“円明”二字源于谣曲《源氏供养》中“四智円明の明石の浦”,又或筝曲《明石》中之“四智円明の明石舄”。所谓“四智円明”,出于佛典《成唯论》:“大円镜智 平等性智 妙观察智 成所作智”;而这明石为地名。所以也有人作出了円明流是武藏明石时代(大概时间为庆长十三(1608)年)所创始流派的推测,不过到如今尚无实质的证据可以证明。

龙野周边案内图
庆长十年,公元1605年,疋田丰五郎栖云斋,这位疋田阴流创始者,上泉伊势守信纲的高弟,曾经击败过柳生石舟斋宗严的剑术达人也走到了他人生的尽头,病逝。同年,将军德川家康引退,移居骏府,称大御所。由德川秀忠继任征夷大将军,而柳生宗矩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正式成为将军的兵法指南。十二月,宫本武藏将《兵道镜》授于了弟子落合忠右卫门,相传同时还授予了弟子多田半三郎赖佑(佑甫)円明流印可书。这多田半三郎者,乃是当时龙野真宗寺院円光寺(今日的龙野御坊)住职•多田佑仙之弟。不过根据多田氏系谱记载:“称多田半三郎者。备前冈山住。元和元年出家、法名佑甫、为圆光寺住持。宽文六年丙午四月三日卒。年六十七。”依此推算,多田半三郎应该是庆长五(1600)年出生,此时不过才五岁,接受印可之说显然是不合理的。而从其他多田家文献中大略可知一点,即多田半三郎得武藏印可之时已经接任了円光寺住持之职。结合武藏生涯推算,多田半三郎得円明流印可书应该是在多田佑仙逝后,且同时武藏还在龙野一地教授兵法之际。这样一来,元和五(1619)年至元和六(1620)年之间才应该是多田半三郎得到円明流印可书的正确时日。
后多田半三郎赖佑在円光寺开始道场,宏扬円明流兵法,因无子,赖佑收甥•佑山之子佑久为养子。多田佑久(1651~1721)又随半三郎弟子三浦源七延贞学得円明流,先仕龙野藩,后仕官于安芸広岛藩•浅野家,两地多有円明流弟子,逐渐也就形成了多田円明流一脉。而今的安芸武藏流也正是属于这多田円明流一系。而现有的多田円明流起源证明文书是三浦源七延贞予多田平之丞佑久的宫本流免许状(延宝九(1681)年 注4※)。
值得注意的是,多田佑久的宫本流免许状中,三浦源七所记流派为“宫本流”,而非“円明流”。由此,清兴推测,初期的武藏剑术之名未必就限死了是“円明流”。由《宫本流免许状》可知,在延宝年间时,武藏的流名还有“宫本流”一说的存在。而“円明流”很有可能是多田佑久以后的弟子所命名的。比如在胁坂弥五右卫门(龙野藩奉行,多田佑久弟子,其世代皆称胁坂弥五右卫门)系的传书中(注5※)流名就变成“円明流”,而不再是“宫本流”。
円明流于庆长十年诞生在龙野,然后这代表了宫本武藏前半生剑术精华的武艺经武藏本人及其门下弟子多年的努力,其影响早已不局限在小小的龙野藩,在尾张、姫路、明石、安芸等地皆有円明流传播的足迹。完成円明流创立的宫本武藏不久就离开了居住了一年的龙野,又来到了京都。不过这次,武藏并非为了杀戮,而是入京之禅门修行,并在同时开始了画法的研究。
弹指间又是一年过去了。
庆长十一(1606)年,宫本武藏在其前半生中难得有这么一年未起杀戮、静心修禅。也就在这年的四月十九日,柳生石舟斋逝世。日本武道界失去了至上泉伊势守之后最具盛名的一位大宗师。或许正是柳生石舟斋的离世,让武藏终于想起,在近畿一地看似全无对手的自己,实际上是多么的渺小。无论是吉冈,又或是宝藏院;不管是名声,又或是实力,怎能与柳生新阴流相提并论。柳生石舟斋的存在,就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般,一直挡在武藏身前(注6※)。也许宫本武藏心里清楚,可能终其毕生之力,也是没有可能超越柳生石舟斋。石舟斋死了,不知道闻得这一消息的武藏心中,究竟是松了一口气呢?还是为了未尝与之一战而深感悔恨?
但正如吉川英治所说,宫本武藏天生就是剑客,他的人生就等于战斗。只有继续战斗,才能够继续生存下去。柳生石舟斋已死,但柳生新阴流还在呀!
“对,挑战柳生新阴流!”怀着这一目的,宫本武藏再次踏上了征程,而他这次的目标是——江户。
江户城,也就是如今日本的首都东京。不过这座现代化大都市在十二世纪初时还是豪族江户氏的居馆,因此得名江户。而将江户修筑为城的时间却是长禄元(1457)年,由太田道灌完成。天正十八(1590)年的小田原之战后,德川家康入封关东,便是以江户作为了德川家的居城,江户城从此渐渐得以繁荣。关原合战后三年,德川家康更是以此地为据点开创幕府,故德川幕府的时代又称为江户时代。
宫本武藏来到江户的时间是庆长十一(1606)年,他的目标很明显,就是冲着江户的柳生道场来的。此时,宫本武藏二十三岁,柳生宗矩三十五岁。然而如今的柳生宗矩身为将军兵法指南役,却拥有着三千石的知行。三千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武藏父亲无二斋的原主家新免氏也不过共知行五千石而已,更何况柳生宗矩仅仅是一介兵法指南。与之同等地位,担当着德川幕府剑术指南役的小野次郎右卫门忠明知行最高时也不过六百石。而后来柳生兵库助利严以剑术师范仕尾张德川义直,知行只有五百石。这些与柳生宗矩的三千石比较起来,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某种意义上,同是将军家御家流,但江户柳生在柳生宗矩父子时代,其名望地位均压倒了小野忠明的一刀流,恰巧就是这三千与六百之间的差距。
还没等宫本武藏到柳生道场踢馆,他在京都与吉冈一战所获得的名望使得武藏早非当日那岌岌无名的浪人。初到江户,已有人找上门来了。按《二天记》所录,来人自称一传流抜刀术之祖丸目主水门下波多野二郎左卫门,来意并非是向武藏挑战而是诚心向武藏求教刺击之理。武藏思考一番后将其术作出修正,并将其流役改动一字,后号为一转流。二郎左卫门拜服。波多野二郎左卫门后入道称宗件,其技艺卓绝、门人众多。
轻松解决了波多野二郎左卫门的疑惑后,宫本武藏正式向柳生道场提出挑战。而柳生宗矩乃将军兵法指南役,代表了将军家的颜面。因此以宗矩的身份是不能随便接受浪人邀战的。回应武藏试合要求的是柳生门下弟子大瀬户隼人与辻风何某二人。试合地点是武藏逗留屋敷的书院。双方皆使木刀。首先是大瀬户隼人出战,然而胜负结局却在一瞬之间揭晓,就在隼人准备全力出剑的一刻,武藏以快若闪电一记重击直接将其打倒在地。跟上的辻风何某是位可以将奔走的马匹头颅按住的强力武者,然而比拼力量却是武藏的强项。有马、秋山二人可以说正是死在了宫本武藏天生神力之下。再次以力搏力,又是武藏占据了绝对优势。不几合,武藏一次猛烈冲撞将辻风何某从房间内撞飞到庭前去了。辻风何某被这招重创,背骨断裂,不久就挂了(与大瀬户隼人、辻风何某之战见《二天记》)。看来,宫本武藏他日在《五轮书》中记下“撞击术(注7※)可能撞死对手”之说也是有根据地。
有人曾质疑,当时的江户柳生,就算是柳生宗矩不便出手,也还有木村助九郎、庄田喜左卫门等天下皆知的名剑客坐镇。怎么会派出名不见经转的大瀬户、辻风二人去迎战击败过京都名门吉冈的宫本武藏?是不屑与浪人交手,又或者当时人不在道场。这些清兴已无从考证了。但就算宫本武藏以円明流大胜大瀬户、辻风,那此二者是否就可以代表整个江户柳生?答案明显是否定的。武藏一生先后与柳生新阴流多人试合或是论道,如大瀬户、辻风、氏井弥四郎(云林院弥四郎光成)之辈,似乎在武藏剑下是不堪一击。然而当宫本武藏遭遇柳生新阴流正统传人柳生兵库助利严时,即使以宫本武藏之能亦不敢轻言可获全胜。宫本武藏与柳生一族孰强孰弱,即便是在武藏研究界也是争论不休,没有定论可借用。清兴在这里也自然无法解释,一切只能留待后人去完成吧。
宫本武藏一生三度至江户,不过三十岁前仅这一次。战胜了柳生一门的高足后,宫本武藏滞留在江户度过了庆长十一年。其年间,黑田藩家臣后藤又兵卫基次因与藩主黑田长政不和出奔。
庆长十二(1607)年,宝藏院觉禅房法印胤荣殁。武藏此时二十四岁。一天,突然有一大汉找到武藏居所,要求比试。那大汉身穿一件白色无袖大褂,不过搞笑的是在外褂绣着“兵法天下一、日本开山、梦想权之助”这个大字。这梦想权之助是何许人物?他乃是神道梦想流杖术的鼻祖。不过此时神道梦想流杖术还没被他创出来就是了。庆长十二年之时的梦想权之助仅仅是习得天真正传神道流奥义的剑客。所以在《二天记》中,梦想权之助手持兵器不是木杖而是大木刀。据说武藏当时房间里调整弓弦,听到屋外梦想权之助的吼叫声于是提着无弦之弓就出来了。
“要挑战吗?……”武藏看了看梦想权之助,“请便吧!”
接下挑战的武藏还是心不在焉地整理他的弓,梦想权之助大怒,举起木刀就冲了过去。武藏直接用弓对着梦想权之助眉心一点,权之助还没反映过来已经中招倒地了。也不知道是梦想权之助运气好还是武藏当时真的是没心情比武,在武藏三十岁前与之试合的对手可以说能活下来的绝对比当场死掉的少。武藏“屠杀之剑”的“美誉”可不是虚的。但这位梦想权之助只是昏迷了一阵,不久也就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和武藏之间的差距,梦想权之助自惭形秽,一声不啃地溜走了。后来跑到九州岛筑前(今•福冈县)筑紫郡的太宰府宝满山内,苦心钻研杖术,终于开创了神道梦想流杖道一脉并流传至今日。而在筑前宝满山的灶门神社境内如今还有梦想权之助神社存在。
仔细想想,“兵法天下一”这一形容词用的人还真不少。吉冈宪法不就是自称为“扶桑第一兵术者”吗?连新免无二斋这样的乡下剑客也敢宣称自己乃“日下无双兵术者”。这里又多出个梦想权之助。武侠小说里,天下第一的地位可是香馍馍,是人都要抢。不过。日本的“天下一”是不是太多了些?照武藏的经历来看,每个剑客大概一生总会砍翻一两个“天下一的高手”,实在是……无语了。
宫本武藏与梦想权之助比试时间为庆长十二(1607)年,这是《二天记》中的说法。另外,宽文六(1666)年的《海上物语》有以及正德四(1714)年日夏繁高的《本朝武艺小传》则将试合的时间推到了武藏的明石时代,大概也就是宽永六(1629)年,武藏四十六岁之时。不过过程记载与《二天记》大体上是差不多的。研究界普遍认为,梦想权之助与宫本武藏之战是确实存在的。此役亦是被记载于神道梦想流杖道的历史当中。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足够可信的文献能够证明试合的确切时间与地点。
完胜梦想权之助之后,整整五年时间,根据清兴手中所有资料显示,这五年,宫本武藏又一次玩起了失踪游戏。不论文献还是世间传说中,清兴始终无法找到武藏在庆长十三(1608)年至庆长十六(1611)年的任何活跃记录。武藏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直到庆长十七(1612)年之时,在九州严流岛…………

补录:
※1、【多位之敌】
“群敌意味着你面对数倍的敌人。向两侧平抬刀与太刀,摆出一个左右充分伸开的宽广站位。然后不断变换方位去打击敌人,即使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也一样。分清敌人的攻击口令,攻击第一个敢于攻击的敌人,扫荡眼前视野内的目标,左右不断斩击,迟疑就是死路一条。一定要一直尽快恢复自己的站位以控制两侧,击倒向前靠近的对手,迎着他们进行挤压。无论何时,牢记设法要让敌人排成直线,就象一条带鱼,之后用力将其各个击破,不给他们时间和地方以重整”——(《五轮书•水之卷》)

※2、【阵镰】

阵镰多用于野营时的剪草、采集树枝所用。在组讨时也可用于割下敌人首级。

※3、【《兵道镜》的完成】
“庆长九年初冬项忽然审积的伝之秘术作明镜书名兵道镜遣伝妙术第子第免之者授之古今无双之兵法后々末々迄为不可失絶先记无类之秘事等书付令置也縦虽有予直笔免状之手取此秘巻者受不可用必状此条々不学者峯斐胜负平虽为亲子兄弟依具覚悟不授之寔拗他事神妙之旨一巻相渡者也”——(《兵道镜》)

※4、【宫本流免许状】
宫本流二刀者、贵所之先氏佑甫公、虽为秘密之剑术、予恳望而令传受之。以来试用之得胜利、异于他流。然所、足下累年御执心深、依被勤励、予所传之薀奥、聊不残妙术令相传毕。自今于有深志之辈者、可有御相传者也。宫本流许容之旨趣、仍如件。
          三浦源七
   延宝九辛酉  [印 花押]
    五月十四日
   多田平之亟殿

※5、【円明流免许状】
圆明流二刀者、宫本姓武州先生参学修练之妙术也。然多田佑甫者、武州先生直传之门叶也。佑甫传于三浦延贞、延贞传于多田东助(佑久)。予亦自东助传受之

※6:宫本武藏既然可以找到宝藏院,没理由不知道同在奈良的柳生家,而偏偏却未前往挑战。清兴以为,这正是武藏生平特点所致。武藏善于分析对手的实力,也就是司马辽太郎所说的“看透”的估计能力。对于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对手,武藏是不会与之交手的。这种性格也造就了武藏一生的不败。同时也使清兴得到了武藏没能挑战柳生石舟斋的唯一解释,那就是武藏知道自己不是柳生石舟斋的对手。

※7、【撞击术】
《五轮书•水之卷》记载:“撞击之术,就是以身体去冲击敌人的防御空隙。其奥义为用你的身体猛撞敌人,脸微侧,右肩前倾,迅速冲向对方,撞击他的胸部,尽可能地用力,如果你与敌人距离足够近的话,这招可以让你将其撞出二间至三间(己身长的两倍至三倍)远,极有可能制其于死地。”

清兴乱弹:円明流五大弟子
宫本武藏晩年在肥后创出二天一流后,二天一流的弟子多有在九州岛活跃的详细情报。然而,武藏前期生涯的弟子们,随武藏周游诸国而分布在各地,已经难以寻根了。唯一例外的是円明流的五大弟子。现世尚存的多田円明流资料中,恰好有円明流前史的记录,其中就包括了武藏初期弟子一览文书。享保六(1721)年的《円明流系统图》就清楚地记载着以上内容:
*【多田円明流系统图】
○宫本武藏玄信┐
┌――――――┘
├落合忠右卫门光经
├多田半三郎頼佑――――――――┐
├山田淤泥入          │
│ 松平讃岐守仕        │
├石川主税清宣         │
│ 本田出云守仕        │
├市川江左卫门         │
│ 本田甲斐守仕        │
├寺尾孙之丞―――寺尾求马   │
└柴任道随重矩―┬吉田太郎右卫门│
        ├立花専太夫  │
        └川村弥兵卫  │
┌―――――――――――――――┘
└三浦源七延贞―――――――――┐
┌―――――――――――――――┘
└多田源左卫门佑久(多田円明流祖)→
《系统图》中的前五位弟子,也就是円明流时代武藏的五大门徒。
直弟子的首位——落合忠右卫门光经。庆长十(1605)年得授円明流印可状,是武藏早期的弟子,也是首个获武藏传授《兵道镜》之人。可惜生平事迹不详,据传乃姫路城主池田辉政家臣。
第二人——多田半三郎赖佑,据说是与落合忠右卫门同时期,也就是庆长十年的印可相传者。实际上文已有说明,多田半三郎获円明流印可书应该是元和五(1619)年以后的事了。原居住于备前冈山的多田半三郎先仕冈山藩池田忠雄,元和五年,其长兄円光寺住持多由佑仙逝后,接任円光寺住持之职。后得武藏円明流印可书,并在円光寺内开设円明流道场。其养子多田佑久后创立多田円明流一系。
次之者——山田淤泥入。仕松平讃岐守。如果这讃岐守指的是讃岐高松藩初代藩主松平赖重(1622~1695)的话,勘定记载也是正确的。不过这里也有疑问,根据山田治朗吉《日本剑道史》,武藏在姫路有门人名为青木与右卫门泥入者。不知道这山田淤泥入与青木与右卫门是什么关系,是否是同一人呢?青木所仕乃松平政纲(1605~1631)。松平政纲是池田辉政五男,也是赤穂藩最初的藩主,着任时间正好是元和元(1615)年。不过松平政纲官位(或通称)为右京大夫。这讃岐守是否是右京大夫的误笔?这个问题如今尚未能解答。
再次——石川主税清宣。按《円明流系统图》,石川主税仕“本田出云守”。这“本田出云守”如果是指本多出云守,有可能是本多忠政之弟本多忠朝(1582~1615)。忠朝在关原之战后任安房大多喜城主,石川主税也许就是这一时期投入其麾下的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人,本多内记政胜(1614~1671)长男本多出云守政利。本多政胜是德川四天王之一的本多平八郎忠胜孙,本多忠朝次男。宽永十五(1638)年继任姫路城主,后转封大和郡山。如果石川主税清宣与山田淤泥入是同时代人物,那么石川主税是本多政胜的家臣,政胜逝后又仕其子本多出云守政利。不过这些皆是推测,没有实证。
据说石川主税清宣的门下弟子中有江户初期的军事学家、“庆安事件”的策划者由比正雪。不过由比正雪本人所学颇为繁杂,也不知道是否真是石川主税清宣的门下生。另一传系:石川主税 → 楠田円石好政 → 国分九郎右卫门直恒。幕末时代在冈崎残留的武藏流据说就是源至这一系统。本多忠良(播州山崎藩主本多忠英长男)流转诸国,最后在先祖之地成为了城主。以传承的剑术加上极意不动剑、金刚剑称武藏流。而武藏流流祖楠田五郎左卫门好政,号円石,即是石川主税清宣的弟子之一。
*【石川主税伝系図】
○宫本武藏玄信―石川主税清宣┐
┌―――――――――――――┘
├由比正雪

└楠田円石好政―国分九郎右卫门直恒→
 (武藏流流祖)  冈崎藩本多家臣
后,石川主税因斩杀同辈的原故从主家出奔,成为浪人后居于江户和骏府,以传授兵法为营生。而石川主税在江户时,林罗山赞武藏画像被认为是其制作所持。此画轴后为名古屋那须家所藏,现所在不明。关于这林罗山赞武藏画像,在《武公传》及《二天记》中均有记载。
“武公门弟数辈内、御旗本石川左京、武公真写赞林道春凭。板坂卜斋、使价之。其语词罗山文集所出、今有抄出。”——(《武公传》 丰田正修)
“云石川左京者、学道于武藏。武藏江府别时、像书是为信仰。其赞请林道春书之、见于罗山文集。此书奥出。”——(《二天记》 宝历五(1755)年 丰田景英)
第五人——市川江左卫门。市川江左卫门仕本多甲斐守。这甲斐守即本多政朝。龙野藩主,后继承父忠政之嗣成为姫路藩主。到目前为止,前四人皆得円明流“印可”,仅市川江左卫门一人为“免许”。一般而言,剑道传位中,“印可”略高级于“免许”,但相对于全部奥意传授的“免许皆传”而言,“印可”与“免许”间实际意义区分并不是很明显。
以上五人整理即为円明流五大弟子:
印可 落合忠右卫门 姫路城主池田辉政家臣?
印可 多田半三郎 龙野円光寺住持 冈山藩池田忠雄家臣?
印可 山田淤泥入 赤穂藩松平政纲家臣?
印可 石川主税  姫路藩本多政胜家臣?
免许 市川江左卫门 龙野藩本多政朝家臣
综合看来,此五人都是与播州相关联。多田円明流的系统图中,武藏早期円明流的直弟子均被限定在了播州一地。其活跃时期,除了庆长十年的落合忠右卫门之外,其他四人大概都是本多家播州入部以后的事了。

本章节参考:
播磨武藏研究会
松元忠也•宫本武蔵玄信传
播磨の武藏
《五轮书》 宫本武藏
《兵道镜》宫本武藏
《丹治峰均笔记》 立花峰均著
《本朝武艺小传》 日夏繁高
《二天记》丰田景英
《日本剑道史》 山田次朗吉
《真说宫本武藏》 司马辽太郎
《宫本武藏》茂吕美耶
《关原之战》 森兰丸长定
《武藏的好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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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10 22:43:16 | 显示全部楼层
风之卷——武藏の野望
庆长十七(1612)年,以“冈本大八事件”为导火线,德川家康颁布《切支丹禁止令》,天主教在日本国内遭到残酷禁圧。其实早在丰臣秀吉时代,对天主教的禁止已经开始。天正十五(1587)年的《伴天连追放令》,以及庆长元(1596)年的“二十六圣人之殉教”(庆长大殉教事件)就是丰臣秀吉压制天主教政策的表现。德川幕府延续了丰臣秀吉对天主教和外国势力的敌对态度,终于在三代将军家光时期闭关锁国。南蛮文化在日本很快地消亡了。
相对于禁教闹得是沸沸扬扬,同年的严流岛之战似乎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影响。
“爰有兵术达人名岩流。与彼求决雌雄。岩流曰、以真剑请决雌雄。武蔵对曰、尔挥白刃而尽其妙。吾提木戟而顕此秘。坚结漆约。长门与丰前际海中有岛。谓舟岛。两雄同时相会。岩流手三尺白刃来、不顾令尽术。武蔵以木刀之一击杀之。电光犹遅。故俗改舟岛谓岩流岛”——(《小仓碑文》)
庆长十七(1612)年,四月十三日辰时前半(上午七点到七点半左右 《二天记》语),小仓藩剑术师范佐々木小次郎与客居在丰后杵筑城城代长冈佐渡兴长家的浪人剑客宫本武藏决战于舟岛(即今日山口县下关市彦岛外海约三百公尺之严流岛)。一合间胜负已决,宫本武藏胜,小次郎败死。严流岛一战到如今一直被世人所津津乐道。所有关于宫本武藏的故事,这严流岛绝对是不可不谈的一幕。可是,严流岛的真实是否就如《小仓碑文》所载这般简单?隐藏在决斗背后的阴谋,小次郎败死的真相。一系列谜团随着宫本武藏传说的盛行渐渐地被掩盖在了后人的虚幻之中(※关于严流岛之战以及佐々木小次郎,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翻阅清兴的《谜の严流•小次郎考》一文)。
根据记载,这次严流岛之战也是宫本武藏在三十岁前最后一次与他人决斗。这一年,宫本武藏刚好二十九岁。宫本武藏在《五轮书》中有写道:“自十三岁到二十八岁,大小决斗六十余次,每一次,我都得胜而归。而立之年,回首往昔战事,我发现这些荣誉也许并非我已达到兵法宗匠境界的明证。”而与佐々木小次郎一战作为武藏三十岁前最后一次比武。它存在的意义或许是使得武藏意识到自己的円明流已经到了实战极限,想要再度提升,只有钻研新的兵法,开辟新的领域才行。一味地寻找对手做无作为的试合,对于此时的武藏而言,已经成为毫无意义的事情。三十岁后,那个四处找对手挑战的武藏,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武藏,彻底从世上消失了。也因为严流岛之战,宫本武藏结识了藩主细川忠兴四子细川忠利,两人就此结下的不解之缘,一直延续多年,直至二人均离开了人世。
同年,居住于播州印南郡米田村的田原久光三男•贞次,即后之宫本伊织出生。
庆长十八(1613)年,德川幕府颁布《公家诸法度》、《敕许紫衣法度》以限制天皇与公卿贵族的权力和行动。翌年,可能是感觉时机已到,也有可能是知道时日不多了,在无尽的忍耐中熬过了织田、丰臣两代的枭雄——德川家康终于发起了对丰臣氏的歼灭战。以方广寺大钟的铭文“国家安康、君臣丰乐” 有诅咒家康的字眼为借口,德川家聚集三十万大军直压大坂。丰臣方也不甘束手就擒,开始广召浪人进入大坂。十万浪人中不乏大将、军师之才,后世闻名的后藤又兵卫、真田幸村、长宗我部盛亲等都是在这一时期加入了大坂方。据说宫本武藏也是这十万浪人中之一人,并且参与了大坂冬之阵。不过在有关这场战役的相关文献中,直到如今也没能发现宫本武藏的名字。
十二月,在大炮的威胁下,两军停战议和。第二年,元和元(1615)年五月,谈判破裂,德川家康天下统一的最终章——大坂夏之阵,开始了。
或许是由于冬之阵没有得到大坂方足够重视的缘故,宫本武藏又离开了大坂,转投到德川方先锋水野胜成麾下。如今在福山城镜橹文书馆所藏的《水野胜成大坂御阵人数附觉》中就能查找到有名“宫本武藏”者加入到胜成配下的记载。这样一来,在东军一方,同时出现了四名剑豪。他们是:江户柳生的柳生宗矩;小野一刀流的小野忠明;富田流的富田重政,以及円明流的宫本武藏。荣誉、功名、利益……一切的一切……旦凭手中之剑来争取!
虽然大坂方有七将星殊死奋斗,然而实力的巨大差距是无法靠少数几个人就能弥补的。五月六日,后藤又兵卫基次、木村长门守重成、薄田隼人正兼相先后阵亡。大坂军可以说是大败而归,损失惨重。
到了五月七日,乱世最终的决战——天王寺•冈山之战在大阪城南拉开序幕。面对十二万余的德川大军, 天王寺方面的毛利丰前守胜永与真田左卫门佐幸村一起率所部发起疯狂的突击,杀进了家康本阵。德川军先锋本多忠朝战死当场,小笠原队总大将小笠原秀政重伤于当夜不治身亡,秀政嫡子忠修战死。而德川本阵也在毛利、真田两队狂攻下一片混乱。据说,当时为了躲避敌军,德川家康的帅旗竟然都被放倒了。而家康的旗本众更是不堪,在丰臣军攻势下四散逃避,害得德川家康身边只留下了近侧小栗正忠一人。而在冈山口方面,正欲救援家康的德川秀忠所部在这时遭到了大野治房的攻击。柳生宗矩与小野忠明二人的命运,在这一刻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天王寺决战图
说起来,小野次郎右卫门忠明在德川家的资格应该比柳生宗矩更老。文禄二(1593)年春,当时尚名为御子神典膳的小野次郎右卫门就已经入仕德川家,担任起年仅十四岁的德川秀忠的剑术师范,知行两百石。后跟随秀忠参与了庆长五年关原时的上田城之战,立下战功,被誉为“上田七本枪”之一。而就在大坂夏之阵之前小野忠明刚刚被德川家康授予了描有“野猪”的指物,并与神谷清正•山角正胜•伊东弘佑•石川利贤一齐担任诸道具之奉行,加入酒井忠世所率旗本组担当秀忠的前卫。而柳生宗矩此时则作为了旗本兼职保镖护卫在秀忠一旁。由于德川家康本阵告急,冈山口方面的藤堂队•井伊队开往天王寺方向救援。看准机会的丰臣军冈山口方面司令官•大野治房巧妙地诱过冈山口方面的前田利常队,派出小规模的部队突击德川秀忠本阵。秀忠麾下重臣土井利胜、酒井忠世、安藤重信很快陷入苦战,不敌败走。关于大坂夏之阵的逸话中就有“かかれ对马(安藤重信)、逃げ大炊(土井利胜)、どっちつかずの雅乐头(酒井忠世)”之语用以形容三人当时的狼狈不堪。
战后,大久保忠教(彦左卫门、《三河物语》作者、夏之阵时担任德川家康麾下枪奉行)毫不客气地嘲笑年寄众(《古老茶话》记载似乎专指了忠明等五人)贪生怕死,畏敌而逃。当事人之一的小野忠明对此极度不满,与之发生纷争。一气之下,小野忠明就此闭门不出(也有说法是受罚),逐渐被主君德川秀忠疏远。这也终使得小野次郎右卫门忠明知行一生止步于六百石。
而在土井利胜、酒井忠世与安藤重信相继败走后,大野治房特遣队杀进德川秀忠本阵,德川秀忠随即也陷入混乱。而秀忠身边重臣多早以逃散,在几无可派上阵之人的秀忠差点就要自己持枪上战场了。能坚持留守秀忠身边的只有少数几人,如参谋立花宗茂、兵法指南柳生宗矩、勇士安藤治右卫门正次(注1※)。在《安藤治右卫门家书》中就记载着当时特遣队的木村主计(据说是木村重成一族)率素肌武者三十五人迫近了秀忠。情况万分危急,柳生宗矩挺身而出,护在秀忠之前,以柳生新阴流剑术连斩对方七人,遂解秀忠之围。能在秀忠的重臣仓皇逃窜时,依旧坚守于一旁,柳生宗矩以实际行动获得的是德川秀忠更多的信任。得到将军的信任,成为将军的心腹。这样的收获,可以说为柳生宗矩后来的飞黄腾达奠定了基础。所以大坂夏之阵的四位剑豪,凭借夏之阵的表现,取得最大收益非柳生宗矩莫数。
而作为冈山口方面前军的前田利常队在天王寺•冈山之战中表现亦是相当活跃,取得首级三千两百余。而素有“名人越后”威名的富田重政此时已是六十岁高龄,本来在庆长十八年已经隐居,因为冬之阵再次受前田利常邀请,以部队长身份加入前田军,天王寺•冈山之战中更是一人取下敌方十九颗首级,武勇非常。得到利常封赏知行达一万三千六百七十石。这一规模甚至超过了江户柳生颠峰时的一万二千三百石。以剑豪身份一万石以上俸禄的,历史上也仅有富田重政与柳生宗矩二人。然而,宗矩饿成功如果说是因为他的剑与政治,那么富田越后守重政之禄完全源至他的武功。无疑,富田重政也是大坂夏之阵的获益者。
这里,已经谈了三位剑豪的成败。我们的主人公宫本武藏的表现又如何呢?按《作州样付(福山藩小场家文书)》的说法,武藏是担当了水野胜成嫡子胜重(美作守胜俊)的护卫工作。水野胜成在道明寺合战中表现活跃。对击溃后藤基次、薄田兼相二军,可以说水野胜成与胜重父子是功勋卓著,特别是取下薄田兼相首级的河村重长就是水野胜重的家臣。《丹治峰均笔记》中记载武藏“以传来之薙刀将数人薙倒”,同时在《二天记》中也有“功勋卓著”之说。从这些许文献记录来看,武藏于此战中是立下武勋的。然而,对于宫本武藏而言,夏之阵的战功对于其往后的生涯,究竟有怎样的意义?是成功或是失败?撇开失败者的小野忠明不谈,武藏的功绩,看上去比之富田重政的十九人斩和柳生宗矩的七人斩差不了多少,然而最终武藏得到了什么?似乎除了赞誉,什么也没得到。如此这般收获,对于当时的武藏,恐怕不是件容易接受的事情。不满的种子已经埋下,武藏的出奔也在预料之中了。
一往无前的气势终究未能挽救大坂的命运。真田幸村战死,毛利胜永、大野治房兵力损失大半,只能退守大坂城。五月八日,大坂落城,丰臣秀赖自杀,日本的战国时代至此彻底结束了。故史称“元和偃武”。战后,消灭了最后对手丰臣家的德川幕府开始推行一国一城制,并连续制定颁布了《武家诸法度》(注2※)、《禁中并公家诸法度》(注3※)、《诸宗诸本山诸法度》(注4※)以强化幕府权威。次年,也就是元和二(1616)年的三月,德川家康出任太政大臣。从三河的小领主到今时今日日本实质的统治者,德川家康等待这一天的来临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得让家康耗尽了所有心血。在就任太政大臣一月后的四月十七日已之刻(午前十时),德川家康病势于骏府城,终年七十六岁,敕号东照大权现。
同年,信浓松元小笠原家,因父兄战死天王寺而于战后继承家督的小笠原忠政(真)与伊势桑名藩主本多忠政之女结成婚姻。九月, 本多忠政嫡男•忠刻与将军秀忠之女千姬的婚礼举行。这本应是件喜事,有谁料想得到,忠刻与千姬的婚姻竟令一人暴跳如雷,几乎是到了疯狂的境界。这人是四万三千石的津和野藩藩主坂崎出羽守直盛。夏之阵时得到了德川家康将千姬许配与他承诺的坂崎出羽守最终等来的是千姬与忠刻的完婚。性格刚直的坂崎直盛愤怒之下居然计划在婚礼时强行抢夺千姬。然计划泄漏,最终坂崎直盛自杀,坂崎家被改易,坂崎氏津和野藩从此灭亡。这也就是所谓的“千姬骚乱”(也称为“坂崎出羽守”事件,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查阅马师《千姬骚乱》一文)。根据《柳生家谱》、《元和年录》等书的记载,进入坂崎屋敷宣布幕府处理决定并劝说坂崎直盛自杀的正是坂崎直盛的好友柳生宗矩。柳生宗矩再次因功绩得到了赏赐。除了加增两百石及一座官邸外,原坂崎家家纹二枚笠也被德川秀忠赐予宗矩作为了柳生家副纹。此时,柳生宗矩已四十六岁。
相比步步高升的柳生宗矩,宫本武藏的日子就不那么惬意了。与水野家的矛盾在元和二(1616)年依旧是无法调和。再收下水野家臣中川志摩之助三男•三木之助(注5※)为养子后不久,武藏离开水野家,又回到了故乡播磨。继续传授円明流兵法为生。这年,宫本武藏三十三岁。
元和三(1617)年,本多忠政由伊势桑名转封播州姫路,忠刻与千姫也随之来到姫路城。而忠政二男•本多政朝也作为了新设龙野藩主入部龙野。这个时候正在姬路•龙野一地教授兵法的武藏结识了本多忠政并与之亲近。到了次年,武藏养子三木之助(十五岁)成功出仕本多忠刻,七百石之姫路宫本家得以创设。
同年,小笠原忠政由信州松本八万石转封播州明石十万石。翌年(元和四(1618)年),幕府传达明石新城建设指令。而这明石城筑城的基本计画则是由小笠原忠政的岳父大人•本多忠政负责的。明石城主小笠原家传古文书《清流话》中记载有:“美浓守样(本多忠政)、明石江続々御滞留ニ而、御城取り縄张りを被成、木图絵图被仰付、江戸へ被遣公方様の上览に入れられ候”。而宫本武藏据传也于元和五(1619)年来到明石,参与了城市建设工事。武藏没后七十年,于享保年间所成的文书《明石记》中就武藏加入“明石の町割”的记载。而同意的记录还见于平野庸修的《播磨鉴》。
《明石记上卷(金波斜阳)》:“明石町造ハ小笠原右近太夫忠政公御代•元和年中开发也。宫本武蔵ト云士町割有之ト云。町并里行十六间也。”
《播磨鉴》:“宫本武藏と云士、町割有之と云”
如今在兵库县明石市的明石公园里,有处景点名为“宫本武藏之庭园”据说就是当年由宫本武藏主持修造的。不过事实上,如今的“宫本武藏之庭园”只是当地政府复原的一所大正期的庭园。而按照《清流话》,武藏所主持修筑的乃是“树木屋敷”。所谓“树木屋敷”,是仿照丰臣秀吉在伏见城的修筑方式,立意于“市中山居”,即人工布置出有若山林一般的自然环境。《清流话》记载有武藏之树木屋敷:“御茶屋•筑山•泉水•泷(瀑布)なと植木迄の物数寄ハ宫本武藏ニ被仰付、一年悬り御普请成就ニ而候。此御普请の时、御家中より人足を出シ伙敷事ニ候。” 根据上掲文书所记,树木以及御茶屋、筑山、植木、泉水、滝、诸事之“物数寄”都是在宫本武藏指挥下仅用了一年时间便完成的。

明石城内(明治19年之测量图)
作为剑豪的武藏参与寺院之造园、城下之縄张这些工程显示了武藏作为艺术家的一面,而且成绩斐然。不过这样的突然事件颇让人感觉意外。至少在武藏之前的生涯中,清兴很难找到多少与艺术有所关联的内容。突如其来的城市建设且获得了成功,武藏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拥有了这样一份才能。清兴实在是无从考证了。或许真如司马辽太郎在《真说宫本武藏》中所写那样:“设计庭院的妙趣就在于只移动几块石头,便能营造出一番天地。我到现在为止,还只是那些石头当中的一块,以后倒想移动几块石头,试着创造出新天地。”三十岁前,宫本武藏为探询剑术奥义四处搏杀,直到而立之年的木然回首这才发觉,自己手中的“剑”、所握的“道”,不过是天地中是何其渺小的微粒。
“我需要的是的新天地!”宫本武藏的心中不住地呐喊着。不知何时埋下的欲望的种子,此时开始生根发芽了。
宫本武藏虽然参与了小笠原家明石筑城一系列工程,但却一直没有出仕小笠原忠政,只是以客卿身份暂住于“人丸社下“的居所中,并以姬路做为中心在龙野•明石往返传授兵法且做自我修行。直到元和六(1620)年,宫本武藏作为本多忠政和小笠原忠政的客卿,在江户参勤时与二人同行前往江户。
这是宫本武藏生平第二度来到江户,而且一住就是几年。不同的是,这次的目的不再是寻求挑战的对手,而是……仕官!
武藏的野望着实不小……
“成为将军的兵法指南役!”
宫本武藏暗地里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当时的江户,谈起剑法,依旧是柳生、小野两家的天下。或许武藏认为自己凭剑法绝对不在宗矩、忠明之下。然而有心人却不难发现,单纯以剑谋职的小野家是远比不上柳生一族的。原因无它,因为柳生之剑早已非是纯粹的“杀戮之剑”。在柳生宗矩的手中,逐渐形成了“治世之剑”。频繁参与幕政的柳生宗矩的待遇自然不是剑术师范的小野忠明能比拟的。特别是到了元和七(1621)年,五十二岁的柳生宗矩担任了当时十八岁的德川家光兵法师范。而德川家光早在德川家康在生时已经被内定为了第三代将军继承者,而柳生宗矩以他的才能及独特的教学方式很快使得家光对他的信赖与日倍增。这也为宗矩之后的道路铺垫了基石。相较起来,像武藏这样的浪人仅靠剑法想牟取旗本的地位几乎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性的。
政治,这玩意儿,恐怕不是下层阶级出生的武藏一时半会能搞清楚的。走柳生宗矩的老路看来是行不通的,需要想其他的方法。而军学的兴起给了武藏这么一个机会。所谓的军学,是在元和偃武之后新兴的一种学问。司马辽太郎对之评价相当低,认为军学是“似是而非”的学问,而军学家也不过是些“吹牛大王”。不可否认,元和偃武后,天下再非乱世。硝烟散去,政局也趋于稳定。不必转战于战场的武士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如此,才有了这样一群人去研究军事理论。虽然纸上谈兵的意味颇重,但军学的产生对于武士教育的发展是有着不可磨灭的促进作用。
先不管军学究竟有没有先进意义,不过能肯定的是当时的统治者对之是相当推崇的。小幡景宪、北条氏长、山鹿素行等在江户初期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据说宫本武藏来到江户后开始学习军学,因此结识了好友北条安房守氏长,并透过氏长进行他的仕官运动。
可惜的是,“怀着参与天下兵马、政治的野心”的宫本武藏却缺乏参与指挥的经验。虽说之前是参加了庆长五年的富来城之战以及大坂冬夏之阵。但那多是以足轻的身份而非大将。而武藏其人,正如《丹治峰均笔记》里所描述的那样:“武州、一生、不理发、不剪指甲、不淋浴”且身型奇特(两眼像被拳头揍下去一样低窪,三角眼,颧骨高,胡须也不整理,虬卷成涡状,而且头很大,身高六尺——《真说宫本武藏》 司马辽太郎)。这样的尊容加上邋遢的习惯大概是不怎么受统治者一方欢迎吧。
此外,依照宫本武藏的性格也很难成为一名好老师。宽永之时,松平出云守殿(松平直政 德川家康孙 出云松江藩主)召来武藏。先请之与其家中强力之兵法者试合,地点定在直政家书院庭上。兵法者持八尺余之八角棒横立,而武藏则以通常所用木刀二刀应对。武藏以中段突刺家士之面,兵法者惊惧拿起八角棒格挡,然而武藏左右双刀一转,重击对方左右之腕而获胜。松平直政见之甚为嫉妒,于是道:“我亲自来和你过几招。” 面对松平直政这样的上位者,一般的剑客通常会手下留情,就算是胜也要给对方留点颜面,但武藏偏偏就不信邪,“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兵法”,武藏说罢接受直政的挑战。毫不留情的攻击使武藏连赢两局。到了第三局之时更是变本加厉将直政驱赶到床上,再一刀将直政之刀打飞到天井,直到出云守惊怖地拜倒才算完(见《武艺杂话》、《丹治峰均笔记》)。
写到这里,清兴不由想起柳生宗矩教授德川家光剑术的情景。据说,宗矩传授家光剑术时很少与家光交手,而是与其长子柳生三严(即柳生十兵卫)做示范,多是让家光观摩。因为他认为家光作为日后的三代将军,需要的不是剑术上的深造求精,而是“如何成为武士的心得”。这样的做法使得柳生宗矩得到了德川家光的极度信任。相反再看武藏近乎是赶尽杀绝的作风,虽然令得直政“惊怖拜倒”。这样一来,武藏是赢了试合,却让直政丢了面子,其内心深处必然对武藏是厌恶不已。所以说,武藏这种性格讲得好听点叫无畏权贵,难听就是不知轻重。或许教授一般人能取得成功,毕竟世间有严师出高徒的说法。但对于权贵者而言,武藏的性格及其作风是很难被上位者所接受的。
种种因素皆预示着武藏仕官的必然失败。
元和九(1623)年,德川家光与父亲秀忠一齐上洛并接受将军宣下,正式成为德川幕府三代将军。而秀忠则在西之丸隐居,后成为二代大御所,幕政再次施行二元政治。同年,宝藏院流•高田又兵卫吉次出仕明石小笠原忠政。而宫本武藏江户仕官失败在这时成为了事实。在二度至江户三年后,武藏怀着遗憾离开了。但此时武藏心中的欲望之火依是在熊熊燃烧着。
既然在将军家得不到重视,退而求其次,仅次于将军家的“御三家”(即尾张、纪伊、水户德川家)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于是在宽永元(1624)年,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的宫本武藏来到尾张名古屋,继续他的仕官生涯。正巧,武藏滞留江户时期结为知己的大道寺玄蕃头直繁就是尾张德川家家臣。于是武藏委托大道寺玄蕃头帮忙将自己引见给藩主德川义直。德川义直是德川家康的九男,其人精于儒学,又召来柳生兵库助利严为兵法师范,学得柳生新阴流剑术,可称文武两道达人。不过还没等大道寺玄蕃头向德川义直引见宫本武藏,发生在城下的一次偶然相遇已使得宫本武藏的名字传到了义直耳中。
某日,武藏与弟子在城下町的路口与与一名武士擦肩而过。两人以前从未谋面,但一瞥之下,武藏突然领悟道:“阁下可是柳生兵库?”而柳生利严也感觉到了,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剑手,“宫本武藏?” 得到肯定答复后,柳生利严热情地邀请武藏一行到其官邸做客,并与武藏一同探讨剑法之道。柳生兵库助利严是继承柳生新阴流道统之人,剑道史上对其剑艺的评价甚至超越了其叔柳生但马守。而不分胜负又成为了此次意外相遇的评语。无论是武藏还是利严,均将对方视为了势均力敌的好对手。
此时的德川义直年仅二十四岁,但已是得到了柳生利严柳生新阴流印可的剑术达人。听闻名声显赫的剑客宫本武藏来到了自己城下,而且与师范利严平分秋色,再加上大道寺玄蕃头的周旋,义直对武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迫切希望一览武藏的本领,于是很快安排下了武藏与尾张德川家家臣中之兵法者进行的御前试合。
试合两场。对阵首先出战的藩士时,宫本武藏以二刀迎战,无论对方在场中怎样挪移、出招,不可思议的是武藏大刀的刀尖自始至终都浮于对手鼻前。无计可施的藩士只能承认失败。紧接着上场之人更是不堪,为宫本武藏气势所逼迫,在武藏进逼下只能步步后退。突然武藏眼露杀气,举手抡刀过顶就是一声大喝,那藩士竟猛地瘫了下去。顿时满场皆惊。
“此人剑法天下无人能及啊!” 德川义直对于武藏的剑法评价颇高,但在场中众人沉醉于武藏神技之时惟有义直保持着一贯的清醒,并没有立刻做出录用宫本武藏的决意。
“请先暂居城下吧!”
于是武藏暂时滞留在作为笠覆寺(笠寺观音)宿院的东光院内。笠覆寺乃尾张四观音之一。原名小松寺,在天平年间(729年顷)由僧禅光上人所建立。后荒废,直到延长八(930)年由藤原兼平复兴,更名为笠覆寺。而东光院是笠覆寺的宿坊,也是笠覆寺十二坊之一。如今在东光院中仍然保留着武藏的遗品三点(注6※)作为寺宝。而在武藏百年忌时,武藏的弟子在笠寺观音建立了顕彰碑(注7※)。除此之外,在尾张还有一块武藏碑(注8※),位置则在新福寺(名古屋市昭和区广路町松风园)。
宫本武藏究竟在尾张滞留了多长时间?如今依然是诸说不一。从几月、一年、到三年不等,没有确证。据说,为了武藏的入仕问题,在德川义直及藩士间引起了相当大的争论。虽然对武藏赞赏不已,但德川义直对于武藏入仕的价值却持怀疑态度。
“武藏之强是超乎常理的。” 德川义直这样解释道:“剑术,应该是在掌握一定理论后通过实践即便是一般人也可使用的技巧。但武藏的剑法除了技巧,还需要天生的优势才能运用熟练。”这样的剑术师范;这样的剑术,对于一般人而言,是不太合适的。或许真如近松茂矩(尾张藩士•兵学者)在《昔咄》第八卷中所写那样:
“武藏在尾张德川家仕官失败,离开之时经过木曽路。武藏回望尾张领分国境,对同伴之人说:‘今回、来名古屋要是不做试合、干脆学柳生之弟子、直接仕尾张殿就好了。为了胜对手而仕官失败,一生的遗憾啊。’”——(《昔咄》 第八卷 近松茂矩)
武藏的强大反而成为了制约他野望的最大因素。也不知道如果武藏听到了义直的这番话以后是有一种知己难求之感,还是为之哭笑不得呢?
另外非常重要的一点,宫本武藏在向大道寺玄蕃头表达自己的入仕条件时,希望知行千石以上。听到玄蕃头转达的此番话,德川义直也只能直摇头了。
“连兵库初加入本家也仅是五百石,不能为武藏破例。”作为剑术师范,即便是将军家的小野忠明,其知行最高时也就是六百石,而初入德川家才两百石而已。千石以上,这一条件的达成者,恐怕历史上只有柳生一族与富田一族了。若以五百石为个人价值,那么,在义直眼中,武藏与柳生利严是对等的。事实上,这一阶段的宫本武藏的武道与柳生利严相较确实也是不分上下。
然而听到大道寺玄蕃头传达的义直的意思,宫本武藏沉默了。“五百石吗?”一脸失望的武藏知道,他的希望再次破灭了。
“真是很遗憾,看来我与义直是无缘了。”自尊使得武藏难以接受低于自己要求底线的条件,虽然玄蕃头也曾劝说,“这是入仕本藩新人的待遇,以后或许会有提高的。”但武藏最终选择的是离开。
事实上,记载宫本武藏名古屋生涯的相关史料是极其混乱的。除去时间不等外,非常多的事件描述都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错误。譬如明治三十年的《尾参宝鉴》(小菅廉•伊东孝之助•笠原久保编)记载:“来尾张。藩主光友见其武艺。惊曰、宫本殆入神也。欲予扶持。辞曰、吾之宿望、非藩士也。其之教授依赖。止此三年、弟子上达。”而现实里,光友成为藩主的时间是庆安三(1650)年,那已经是武藏死后的事了。又比如近松茂矩著《昔咄•第二卷》中的武藏与柳生流达人长野五郎右卫门的会面。本欲与五郎右卫门试合的武藏被长野五郎右卫门对其所著《三十五ケ条》一顿狂批后,惊呼“说此书乃失败作的,天下仅贵殿一人”。于是放弃试合打算,直接走人。而《兵法三十五箇条》实际上却是宫本武藏晚年的作品。在武藏的名古屋时代是根本不存在的。这些明显得太过分的破绽,有时候不由让清兴感叹,即便是《二天记》这样近乎于小说的史料文献也有他的可爱之处啊。至少,它不会错得太过离谱。
将军家与尾张德川家的仕官运动相继失败后,宫本武藏又找到了筑前福冈黑田家。元和九(1623)年,黑田长政逝世后,继任藩主的是长政长男黑田忠之。而黑田家本来就与武藏关系非浅。宫本武藏本人曾在关原之时加入黑田军参与了富来城之战。而福冈藩士中也不乏武藏之父新免无二斋曾经的同僚或是弟子。武藏到福冈后便是借住在船曳刑部茂次家中。而茂次的父亲杢左卫门近正原为新免家臣,与无二斋是同僚关系。据传,正是由茂次此人向忠之转达了武藏仕官之意。不可思议的是,黑田忠之在起初不知道是受了茂次的鼓惑还是什么未知原因,居然接受了武藏三千石的要求。不过后又在家中重臣的反对下作罢。至此,武藏的福冈之行也宣告失败,只得遗憾地离开了。
到了这个地步,大概宫本武藏也只能在心中暗自郁闷“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了。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热的血终有冷却的时候,再美的梦总有醒来的那一天。有谁想到,向来只求剑法天下无双的宫本武藏居然有着如此强烈的仕官之愿。清兴以为,宫本武藏的野望从表面记载看来似乎是从元和六年至江户开始不可抑制。其实,早在大坂之阵时,野望的苗头就已经出现。虽然在庆长五年武藏也参与了关原之战,然而这两者间的意义是大不相同地。关原之时,不管武藏到底是加入的宇喜多还是黑田,首先并不是出至获取职位之愿(若是宇喜多只因新免为其旧主家;若黑田则是因其父无二斋所召)。而战后并没有选择入仕反而在黑田家庇佑下继续他的剑道修业。这样一来,其加入战争的真实目的怕是为了获得大名家的资助吧。而大坂之阵则不同,这是武藏出道以来第一次为了非剑道兵法的理由参与其中,更因为待遇问题先后改换主家。大坂之阵后,武藏开始频繁与大名家(本多忠政、小笠原忠政)接触,虽说没发生仕官之事,但与三十岁之前的武藏相比,清兴不得不说,三十岁后的武藏,在其内心深处,权利的欲望已经开始萌芽,只不过元和六年来了个总爆发,从而一发而不可收拾罢了。
热血沸腾中踏上仕官之路的浪客武藏,经历了六个年头的风雨起落,从关东到东海再至九州,武藏的足迹几乎遍及大半日本。然而得来的除了失望也只有失望。也许,真是心灰了,意冷了,总之,宫本武藏从此断了当官的念头,终其一生再不谈入仕之事,更多地把心思又转回了剑道以及艺术上。这才有了五十岁时的剑道大乘,有了闻名遐耳的剑圣的出世。武藏仕官的失败、野望的终了,对其一生而言究竟是好是坏?恐怕,连武藏本人都难得说清楚吧。
宽永二(1625)年,无二斋弟子、剑斩猛虎的勇士菅和泉(六之助正利)与前田藩的名人越后•富田越后守重政先后殁去。次年,本多忠刻病死。而武藏的养子•宫本三木之助为主君殉死。如今尚存的三木之助之墓的基坛上就刻着“平八供、宫本三木之助”的字样。这里的“平八”即指继承了本多家嫡子平八郎之名的忠刻。《吉备温故秘录》记有:“圆泰院样(忠刻)宽永三年五月七日御卒去之刻、同十三日、二十三岁にて御供仕候。”姫路宫本家迹目由宫本三木之助弟——九郎大夫继承(《吉备温故秘录》:“宫本九郎大夫[三木之助弟にて御座候] 是も圆泰院样児小姓に被召仕候。兄三木之助殉死仕、实子无御座候に付、九郎大夫に迹式无相违、美作守様被仰付、名も三木之助に罢成候”)。《丹治峰均笔记》记曰:“中书殿(本多忠刻)、不幸早世。武州、其之顷居于大阪、闻之曰、「近日造酒之助必来。生涯之分别。应驰走」。如此、暂待造酒之助入来。武州、甚悦、以飨款待。造酒之助、所望其领受此杯、以视己姫路相随之意。武州、已有觉悟。造酒之助、后果至姫路追腹殉死。惜哉、惜哉。”
本多忠刻的殉死者除三木之助外还有岩原牛之助以及宫田觉兵卫二人。岩原牛之助同三木之助皆为忠刻小姓,但宫田觉兵卫却是三木之助的若党。在三木之助切腹之时就是由觉兵卫担当介错。三木之助死后,觉兵卫也随之自杀。所以,觉兵卫非是为忠刻之死而殉葬,而是为三木之助殉死。
三木之助死后,宫本武藏又回到了姫路,因为与本多家及小笠原家的关系而继续在姫路、明石、龙野一地传授其兵法。本多忠政与小笠原忠政也于此时上京供奉将军,并在参与了二条城天皇行幸的接待役。而本多家家督相继者的变更也得到了将军的承认。由于嫡男忠刻死亡,本多家由二男、原龙野藩主本多政朝为嗣子移至姫路城,同时由小笠原忠政之甥•小笠原长次任龙野领新知六万石。
同一年,田原久光三男・贞次出仕明石城主小笠原忠政。《宫本伊织家系图》有:“庆长十七壬子十月二十一日播州印南郡米堕邑生。宽永三丙寅年于播州明石奉仕于忠真公。贞次时十五岁。” 宫本武藏与宫本伊织出会的日子日益临近,而这,又是新故事的开始。

补录:
※1、【安藤治右卫门正次】
生没年:1565~1615年 身分:德川氏家臣、五千石的领主 官位(通称、号):治右卫门尉
德川家有名的勇士,二十三岁之时参与骏河远目之战并取下了伊奈骏河守家臣•矢部某首级。天王寺•冈山决战时为保护德川秀忠单骑对敌小野特遣队三骑。斩杀一人(据说即•木村主计)后为其他二人重伤,为此正次得到秀忠称赞,德川家康派出专门医者治疗其伤势。但自知身残的安藤治右卫门正次于同月十九日自尽。享年五十一岁。法名•浄徳院釈了荣。

※2、【武家诸法度】
《武家诸法度》要旨是奖励文武、诫逸乐奢华、守节俭、严阶级(即服饰、乘舆的等级规定)、不得蓄浪人、不得擅自修缮城池、不得私婚、不得结党,但最主要的是规定了大名的“参觐交代”制。

※3、【禁中并公家诸法度】
《禁中并公家诸法度》是幕府为控制天皇和公家而制定的法令。由金地院祟传起草,可以说是庆长十八(1613)年的《公家诸法度》、《敕许紫衣法度》的扩展。根据《禁中并公家诸法度》规定,天皇的权力仅限于改元、叙位、任官等,这些也只是形式上的权力。天皇的义务是学问第一。另外还规定公家、高级僧侣的席次、职分、任免等。

※4、【诸宗诸本山诸法度】
《诸宗诸本山诸法度》是幕府用以加强对宗教的控制的法规。根据规定,寺院须以学问为主,严禁各寺院妄立异说,聚集党徒,图谋争斗。

※5、【三木之助】
《吉备温故秘録》收录有宫本三木之助之甥•宫本小兵卫的记录文书的《由绪书》,记有“中川志摩之助三男”。而异说中,三木之助乃是新免伊贺守宗贯之孙“三喜之助”。根据《东作志》记载:“当世之美少年。宫本武藏政名之外孙、擅以二刀之剑术。故以之仕播州姫路城主本多美浓守侯之嫡•中务大辅忠刻、儿小姓登庸为小姓头。禄七百石。改姓宫本三喜之助、贞为号。”同时,在《丹治峰均笔记》中又记为“造酒之助”。

※6、【遗品三点】——自笔之书•自作木刀•肖像画
自笔之书:武藏自笔之书:“南无天满大自在天神”之 挂轴。其中的“南无”、“天神”是以右手书写; “天满大自在”五字则是左手书。

宫本武藏自笔南无天满天神书幅

自作木刀:将樫之木削短而成,据传是武藏用左手所削。


肖像画:东光院所藏之宫本武藏肖像画与岛田美术馆所藏之图基本相同,都是抜身之刀以二本下段为构的武藏肖像描绘。 画的上部书有 “运在天兮 胜在人兮”八字,意味着“运在天、胜则在人”。


※7、【笠寺观音之武藏顕彰碑】

新免武藏守玄信之碑 笠覆寺(笠寺观音) 名古屋市南区笠寺町上新町
延享元(1744)年宫本武藏百年忌由左右田邦正这一人物的嫡子行重所立之石碑。碑正面刻有“新免武藏守玄信之碑”,而侧面则是武藏及邦正之兄左右田邦俊的赞文。
这左右田邦俊据说是武藏徒孙的徒孙。当武藏离开尾张时,应尾张藩士•寺尾直正的要求,留下了义子竹村与左卫门继续在尾张传授円明流。而得到竹村免状的门下生有林资源•林资龙两父子以及彦坂八兵卫。左右田邦俊据载是林资龙的弟子的弟子。

※8、【新福寺武藏碑】

新免政名之碑 半僧坊新福寺 名古屋市昭和区广路町松风园
其碑铭为“新免政名之碑”。宽政五(1793)年,武藏百四十九年忌法要之际,据传由円明二天流左右田邦俊五代之门弟,名为市川长之的门人所建。

清兴乱弹:円明流VS东军流
茂呂美耶在其所著《宫本武藏》中写道:“二十九岁至五十五岁之间的武藏,形踪无定,后人无法寻出他在这段时期的足迹。”实际上从严流岛之后起,直到田原贞次正式成为武藏养子的这十五年间,能确定的武藏事迹少之又少。相反,流传于各地的武藏传说关于这一时间段的内容却是多得不能再多。无论是上述的大坂冬之阵还是各地的仕官运动,恐怕能证明事件真实发生的有效文献是不存在的。清兴所能做的只是尽量集合手中所得材料,编排出了一个较为合理的故事。仅此而已。当然其中也漏掉了部分内容,发现之时感觉已经很难镶入前文,故提出独立成段。
说起东军流,大大有名的赤穗藩义士大石藏之助良雄(《忠臣藏》)就是此流派之达人。流派开祖川崎钥之助据传数流派之技,师从富田势源习得中条流枪术,再学剑于叡山之东军僧正,自称为“东军权僧正”。世人故皆以“东军者”呼之。不过钥之助生性谦恭,在生时并未自立流派。所以东军流实质的开祖应该是有“东军流中兴之祖”之名的钥之助四世孙——川崎次郎太夫宗胜。宗胜历任忍城及信州小诸藩剑术师范,其门下共有弟子二十四人,其中有名者譬如虚斋高木甚左卫门正则,以四千七百石仕德川家。
*【东军流系谱】
○东军僧正─川崎钥之助─川崎五郎┐
┌───────────────┘
└川崎太郎(太辅)―川崎次郎太夫宗胜┐
┌─────────────────┘
├川崎左左卫门壱重胜…丹波筱山藩
├高木甚左卫门正则 虚斋
├井沢源太左卫门良益 井沢流
├小宅源太夫┬坂口八郎右卫门 东军无敌流
│     ├田上三郎右卫门…今中源介流
│     └安食与五左卫门…対马东军流
├落合杖友┬奥村権卫门胜清 奥村东军流
│ 真流 ├金田源五郎定永 金田流达刀术
│    └丹波杢左卫门高直…丰后冈藩
├藤井庄太夫 …对马新刀流
├酒巻図书 坂卷流 东军直指流
├不破修理─佐治栄轩…会津藩
├秋山次郎兵卫─新井彦左卫门…三河吉田藩
└势宫常之丞─板野九六 板野派
东军流是怎样的剑术呢?按《击剑丛谈》的记载,东军流有表三十三本,代表三十三天(佛教称欲界第六天为三十三天,即忉利天 《胜鬘宝窟》卷下:“此言三十三天者,中国言悉怛梨余恶卫陵,此中唯取怛梨二字为忉利天也。怛梨,忉利,彼国音不同耳”)。昔日采用是上段的“半体半眼之构”为胜负太刀。是以身之交换(简单说就是步法换位)作为第一要素。不过也有采取中段,以纯粹的速度决定胜负的时候。而宫本武藏所面对的东军流达人名为三宅军兵卫。
宫本武藏与东军流三宅军兵卫的对战,最早出现似乎是龙野传来的武藏传说,后来在尾张传承的円明流周边逸话中也有关于与三宅军兵卫对战的传说残留。不过我们还是先来看山田次朗吉的《日本剑道史》(大正十五年):
“元和之顷、播州龙野城主•本多甲斐守政朝家臣、三宅军兵卫及另外三人、幸知武藏已来当地、访武蔵之居宅、与之试合。军兵卫、得东军流极意之达人、且有着丰富的战场实战经验。
三宅军兵卫手持木太刀、而武藏取二刀以円极之构(二刀并组之形)先突刺军兵卫鼻头。军兵卫、趁机以拜打之式打下。武藏分开组合之二刀避过对手攻击、一足退又重新组合。时军兵卫再打、二刀又分、一足退而二刀重组。此时、武藏已靠近墙壁、是以上下已无展转余地。于是军兵卫取三太刀目的突入之式、木刀中取、若韦駄天(梵文名Skanda,是“阴天”的意思。相传是古印度婆罗门教的战神,智慧,勇猛,行动迅速。后来被佛教吸收,成为护法诸天之一,位列四大天王下的三十二将军之首,伽蓝寺的守护神)一般突刺。然而,军兵卫快武藏更快,突然听到武藏大叫一声‘危矣’、左手的小太刀直突军兵卫面颊。鲜血迸出、自己乃直进之势反而被弄伤了身体、军兵卫沉默了、这时武藏却微笑道、‘先把血擦了吧’。在场者见之、无不叹服于武藏悠容不迫、全部成为其门人”——(《日本剑道史》 山田次朗吉)
山田次朗吉关于宫本武藏与三宅军兵卫之战就是收集的龙野一地的武藏传说,其关键词有三点:“元和之顷”、“播州龙野之城主”、“本多甲斐守政朝”。本多政朝身为五万石龙野城主的时间是在元和三(1617)年~宽永三(1626)年之间,所以上述三要点是较为符合史实,同时也使得此逸话的整合性较强。一般以为,武藏与军兵卫之战的时间是在元和四(1618)年之时。不过似乎只是世人的传说,没有什么证据就是了。
同时,世上也存在着与上述记述想违的说法。其一就是明治三十(1897)年的《尾参宝鉴》就是尾张円明流所传逸话的典型代表了。
冈崎本多侯乃播磨国姫路十五万石领主。本多家亦有德川武艺第一的美誉。忠胜之子忠政时、宫本武藏至姫路开设剑术道场、掲其标札记曰、“日本第一剑术之达人宫本武藏”。姫路藩士闻得、多有怒言。或曰、“在居四天王第一位的本多家城下、竟敢标榜日本第一之达人而开道场、实在是无礼之极啊。理因将其放逐”。也有人建议“杀之”以视对其嚣张状态的惩处。
藩主忠政、听闻、道、“若宫本乃日本一之达人、则收为家臣。若不是、试合予以其耻辱后放逐便是”。于是、派遣姫路藩士第一的剑客•三宅军太夫前往一试武藏之武艺如何。
三宅通名刺、求与武藏面会。武藏却让三宅在客厅等待足有一时间(一个小时 因为是明治之本,所以不再用“半刻”而是用了一时间)余。三宅寻思、自己是藩中物头、应该算是重要的客人了。这个武藏不过是个流浪之士、见个面都这么不容易、真是无礼之辈。可又等了一时间、武藏依然不与面会。三宅暗思、是不是见了我的名刺、畏怖而避、不敢面会了。足足有五时间余还不见武藏出来、三宅等不下去了、径直到了武藏之室、却发现武藏正在悠哉悠哉地下围棋。三宅爆怒了、大声呼喊仕童、催足会面。这时武藏才正其威容而出。先为长时间的等待道歉、再问三宅来意。三宅提出武艺试合的要求。武蔵笑、“早知道如此就不会闲着下围棋了。作为道歉、试合的用具、刀还是木刀、全凭来宾之希望好了”。三宅生气归生气、但与武藏试合是主命、只是要求一试武藏之技。决无杀意。不好用刀、于是选择了木刀。武藏也挥木刀于庭中与三宅试合。
军太夫、不能敌――胜负、军太夫完全不是武藏对手。《尾参宝鉴》的记事与《日本剑道史》不同。没有円极之构,也没有试合的过程,只有这么一句“不能敌”便结束了。三宅不得不低头了、武藏的大言壮语、自称‘日本第一’号、是比自己厉害多了、于是归而向藩主忠政报告。忠政召来武藏、欲收其为家臣、武藏断然拒绝、‘私之志望、没有成为藩士的意愿’。结局、忠政给予武藏二百石、请他教授藩士之子弟――这里的记载非常奇怪,按说若是姫路本多家,武藏养子•三木之助的话题就是少不了的,但这里根本没提到。或许因为这是尾张三河一地的传说吧。
藩中子弟入武藏门下、学其技。为此东军流之名衰落、而武藏之流派•円明流成为了藩之武艺。武藏在姫路二年、弟子大有进步——事实上,在姫路藩的资料中根本找不到円明流成为藩之武艺的说法。这一处描写怕是作者通过名古屋藩的状况做出的类推罢了。
宫本武藏离开姫路时、三宅军太夫率部下足轻、在松原拦下了武藏。三宅等、手持刀枪铁炮将武藏包围准备射击、武藏低头道歉。于是、三宅率兵离去。这时、武藏在扇中书一首之歌、授与军太夫、曰、“归家再开。乃私之谢状”。等到三宅到家后开扇、上书、“世の中に弓铁炮のなかりせば、吾兵法に谁か胜つべき(世间如果没有弓矢铁炮,单论剑术没人可以胜过我)”。三宅怒、“又在侮辱我、可恶”、但同时也赏赞、“我仅通武弁一本。这武藏却擅长书法和文学技能、只论武艺、确实也不是对手啊”、于是更添加一层敬服。——三宅军太夫追击武藏,大概是因为武藏的缘故使东军流在姫路溃败,因而恨之。结果最后又被武藏给耍了。《尾参宝鉴》中的三宅此人,无论是前往要求试合还是拦击之事,都被武藏耍得团团转,整个一笨蛋形象。
仔细看来,《尾参宝鉴》中对于武藏姫路时期的描述——显技、拒绝藩主收留之意、留数年而去。这整个就是《尾参宝鉴》中武藏名古屋时期的翻版:
“武藏来尾张名古屋。藩主德川光友见武藏之之武艺。光友惊曰、‘宫本几入神也’――也就是说武藏的剑法是神业。光友欲将武藏召抱、然武藏辞退、曰、‘自分之宿望、非是成为藩士’。依赖教授藩士、留名古屋三年、弟子上达。”——(《尾参宝鉴》)
相比《日本剑道史》,《尾参宝鉴》的记载中,事件的舞台由龙野转到了本多忠政的姫路城下。而三宅成为了姫路藩士。名前也不一样,不是“军兵卫”而是“军太夫”。时间不明,更多了“宫本武藏又云无三四、肥后之人”这样的世俗之说混入。话的内容与《日本剑道史》中武藏与三宅军兵卫对战之话比较来看,更多的是对事件的故事化。这样一来,记载的信凭度怕是要再降几分。如果有人讲,《尾参宝鉴》的记载是很不可信的,清兴也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这里提出尾张方面的逸话,除了感觉有趣以外,将之与《日本剑道史》的描绘做比较也是本来目的之一。

本章节参考:
播磨武藏研究会
松元忠也•宫本武蔵玄信传
播磨の武藏
《丹治峰均笔记》 立花峰均著
《本朝武艺小传》 日夏繁高
《二天记》丰田景英
《日本剑道史》 山田次朗吉
《昔咄》 近松茂矩
《尾参宝鉴》 小菅廉•伊东孝之助•笠原久保编
《真说宫本武藏》 司马辽太郎
《宫本武藏》 茂吕美耶
《柳生一族》 茂吕美耶
《猛士之黄昏——小记困守大阪的武士们》 英川秀树
《千姬骚乱》马羽茶水斋
《富田重政》 小泉信一
《谜の严流•小次郎考》
《武藏的好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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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10 22:44:05 | 显示全部楼层
空之卷——剑圣の最期
“伊织十六岁时、赤石(明石)之御城主小笠原右近侯(忠政)、召来天下无双之兵术者宫本武藏、以为客卿、其时、伊织仕小笠原家、因伊织天生器量性质、为武藏养子”——(《播磨鉴》 平野庸修)
依上文,宫本伊织是在十六岁之时被宫本武藏收为养子的。根据《宫本伊织家系图》“庆长十七壬子十月二十一日播州印南郡米堕邑生”的记载,那么,“伊织十六岁”之时为宽永四(1627)年。此时的宫本武藏已四十四岁了。
静极思动;动极则又思静。经历了四十余年的风风雨雨,特别是六年可谓彻底失败的仕官生涯,即便强壮如宫本武藏亦是感觉身心俱疲。而宽永三(1626)年,养子三木之助的死给武藏的打击同样不小。《丹治峰均笔记》记载:“武州,壮年无妻。”与之亲近的恐怕也只有三木之助这名养子了。可以说,三木之助是当时武藏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很有可能正是因为世间独一的亲人逝去,这才终结了宫本武藏继续仕官之“宏愿”,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
“因伊织天生器量性质、为武藏养子”——伊织因为天生器量的缘故成为了武藏养子。其实《播磨鉴》的这句话缺少了一个主语,只是不知道这主语究竟是武藏还是伊织的主君•小笠原忠政。如果是以武藏为主语,那么这句记载可以理解为武藏赏识伊织的器量从而收为养子。但若是忠政作为主语,则意指看中“伊织天生器量”的忠政以客分召来武藏,并将伊织推荐给武藏为养子,而武藏受诺。
事实上,关于武藏收伊织为养子,上述疑惑还只是小问题。如今争论最大的议题是“伊织成为武藏养子是在仕官小笠原家之前还是之后”。虽然《播磨鉴》中记为先仕小笠原家后为武藏养子,但也有资料与之相逆。譬如《丹治峰均笔记》就是记为先成为了武藏养子再由武藏将之举荐给小笠原忠政。另外,如《宫本伊织家系图》中虽然记录下了“宽永三丙寅年于播州明石奉仕于忠真公。贞次时十五岁”,但是却对伊织何时成为武藏养子只字未题。因此才使得这一问题直到现在尚无定论。而源于这一疑问,于是出现了后世传说中的场面:忠政想劝武藏仕官,但武藏不想,于是将养子伊织推荐给忠政。其结果就是伊织入仕小笠原家。无论如何,田原贞次(伊织)成为武藏养子的事实还是应该被肯定的。武藏更因为伊织的关系又一次住到了明石城下(前次为元和五(1619)年“明石の町割”之时)。
此外,在后世的武藏传记中,关于其如何收下养子宫本伊织,最有名的传说莫过于“泥鳅伊织”之记了。
《武公传》中记有:“武者修行的武藏在出羽国的正法寺ヶ原遇到一少年,并收下了少年献上的泥鳅。之后,武藏又因为迷路而在一户人家借宿一夜,谁想正是偶然遭遇的那少年之家。夜,武藏寝时忽闻磨刀之声,惊起查看。原来是少年之父急死。少年想将父亲遗体埋葬,然而力薄无法搬动。因此少年打算将父亲尸体切断再搬走。武藏深赶佩服,于是帮忙将其父埋葬,并收下少年为养子,即是宫本伊织。”这样的异说故事在作为《武公传》后续的《二天记》中得以沿袭。当然了,“泥鳅伊织”之说向来被研究界认为是荒唐无稽的逸话罢了,不足采信。
宽永五(1628)年,已故忠刻室•千姫(天树院)由舅本多忠政送归江戸。宫本九郎大夫(三木之助弟、继承姫路宫本家之嗣)随行。途中经过明石,小笠原忠政一行在大久保驿将千姫一行迎入明石城宿泊。不过,此时身在明石的宫本武藏与伊织是否参与了此事迹就不得而知了。同一年,远在江户的德川家兵法指南役、一刀流二代目、小野一刀流流祖小野次郎右卫门忠明(神子上典膳)殁。
翌年,也就是宽永六(1629)年,丸目藏人佐长恵病逝。号称上泉信纲弟子中最强之二人——东之柳生(宗严)•西之丸目(长恵)的神话就此完全落幕了。同年,柳生宗矩任从五位下但马守,授予德川家光新阴流兵法印可并接受家光誓纸及正宗短刀。
两年后,宫本伊织就任小笠原家家老职。《宫本伊织家系图》中有:“宽永八辛未年御家老职。于时二十岁。”同四月,德川秀忠下令流放骏河大纳言德川忠长(家光弟)至甲府蛰居。
次年,即宽永九(1632)年时,二代将军德川秀忠病逝,二元政治结束,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得以行使完全的幕府将军权力。早已迫不及待的家光开始大展拳脚,先后将肥后熊本藩主加藤忠广、甲府蛰居中的德川忠长改易。不久,德川忠长在上野的高崎城大进寺自杀,时年二十九岁。
由于幕府的大名配置转换,加藤忠广改易后细川忠利由丰前小仓移封肥后熊本,而小笠原忠政则由播磨明石移封到了小仓。而宫本武藏也随小笠原家转封丰前小仓,从播磨动身移住到九州。
丰前此次移动对小笠原家而言可谓收获颇丰。忠政得到了小仓十五万石;忠政甥•小笠原长次转封丰前中津八万石;忠知(忠政弟)领丰后杵筑四万石;松平重直(忠政弟)领丰前龙王三万七千石,一族合计封地共三十万七千石。伊织也从中得到了好处,不但又升了官,并得到了二千五百石的领地。《播磨鉴》记录着:“小笠原侯、丰前小仓赴为同伴、养子伊织赐大老职仕官、二五千石。”同时在《宫本伊织家系图》里也记载着伊织“宽永九壬申年从忠真公移丰前小仓。采地二千五百石。”
《丹治峰均笔记》记武藏“有一生福力,不缺乏金银”,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宫本武藏的一生,绝大多数时间是作为浪人游走四方。如立花宗茂这般人物在领地被没收变成浪人后一度穷困潦倒,靠着卖书法及家臣的讨乞才能勉强过活。而武藏身为浪人,却似乎从不担心钱财问题,不仅自己衣食无忧,还可以经常地照顾门下弟子。每当弟子想外出历练却缺少路费,武藏总说“人不管到哪儿,都少不了金银这东西(清兴不由感慨,钱不是万能的,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此理古今如一啊!)”,然后用矢筈竹挑下居家天井横梁上挂着的装有金银的木绵嚢,取出金钱赐予弟子。这大概就是与所谓的“福力”有关系吧。
早年因与黑田家亲近的这层联系,据说宫本武藏屡屡得到过黑田家的庇佑,可以放心大胆地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修炼武艺。后又与播磨一地的藩主小笠原忠政、本多忠政交好,不但在姬路、龙野、明石等地广招门徒,还结交了赤壁屋道斋这样的当地大富豪。正是得到了这些人的资助,武藏甚至可以完全无后顾之忧地在江户城一住就是三个年头。等到宫本伊织升任家老,武藏又随之来到九州并常常在伊织宅邸寄身,其衣食住行多半也是让伊织买单。收下了宫本伊织这名养子或许称得上武藏一生最有价值的“投资”之一吧。
但比之江户的柳生但马守宗矩的际遇,宫本武藏的这点“福力”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了。宽永九(1632)年对于六十三岁的柳生但马守而言绝对是值得纪念的一年。先是在十月三日时得加增领地三千石。而后不久,将军德川家光设置用以监视各地诸侯的惣目付(后之大目付)一职,这自然需要由将军信赖之人来担当此一职务。柳生但马守又顺理成章地以将军心腹的身份于十二月十七日成为了初代大目付,一时间可谓权倾朝野上下,无出其右者。同时,柳生但马守并没有因为频繁参与政事的关系而放弃他的剑术,相反的是其武艺随岁月的递增而逐渐累集、攀升,终于在这年中完成了《兵法家传书》传世。《兵法家传书》的完书标志着柳生宗矩在武学方面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而十余年后,正是间接受到了这本《兵法家传书》思想的影响,宫本武藏才最终得以完书《五轮》。若真要计较,宫本武藏的那点“金银•福力”,恐怕根本不会被纵横政•剑两界的柳生但马守放在眼里吧。当然这属于话外题了。
继续说宫本武藏,根据《五轮书》记载:“等我合乎兵法之道时,已经五十岁了。”从三十而立之年悟道而结束决斗生涯转而潜修兵法道之本质。前后共耗费了整整二十年的心血,等到了知命之年时,宫本武藏终于在宽永十(1633)年时找到了“兵法之道”。“道”之领悟同时,日后名闻天下的“二天一流”也就此创立了。
然而,“那以后,所探求之道却逐渐消失,还与了岁月(《五轮书•自序》)”。对于武藏而言,兵法之道的“寻得”并非是终点而只是一个新的开始。所谓“探求之道的消失”实际上是武藏将探索到的虚无飘渺的“道”转化为了现实中的原理,这才是武藏究极的目标。最终是以《五轮书》的写成作为了“道”向“理”转化完成的标志。
不过,在宫本武藏五十岁寻得“兵法之道”后,任何兵法的修炼形式对他都失去了意义。《五轮书》言 “为求兵法之理而学诸艺能之道”。在单纯的武道修行已经起不了半点作用的情况下,宫本武藏开始探索触类旁通之道,将兵法的精神活用于一切才艺之中,如此以求精进。由此才有了后来的《小仓碑文》中记载下武藏“礼(礼法)•乐(音乐)•射(弓术)•御(马术)•书(书道)•数(算术)•文(诗文)无不通”,而现实中确实残留着不少宫本武藏的文艺作品,其中大多数即是在武藏五十岁后、九州生涯期间所成之物。
随着年龄与剑术成正比的逐年递增,宫本武藏意识到了早年四处找人决斗的莽撞行为是怎样的一种错误,并开始反思己过。这时,其父无二斋的弟子青木条右卫门恰巧找上门来了。
这青木条右卫门是何许人物?《丹治峰均笔记》记曰:“青木条右卫门、无二免许之弟子也。”据传,青木条右卫门曾随新免无二之助学得实手当理流,并得到免许资格,也称得上是当理流达人。从某种意义讲,对于新免家的家传武艺当理流,青木条右卫门恐怕比宫本武藏了解得更多。
青木条右卫门找到武藏之时,武藏正在小笠原家臣岛村十左卫门(小笠原藩家老)宅赴宴。青木条右卫门于此时突然到访,且希望与武藏会面。按辈分,青木条右卫门应该是武藏的师兄弟。武藏也许久没有他的音信了。没想到这天青木条右卫门居然自动现身,武藏也乐得与之一见。依照青木条右卫门的解释,多年来他为了寻求兵法的真谛而在不断地游走四方以修行。武藏看完青木条右卫门递上的“表”(或许是生涯简历,又或者是所得经验。具体是什么《丹治峰均笔记》没写,清兴也无从得知了),赞美道:“这样啊!看来想成为一方的指南也不是什么难事。”青木条右卫门虽然是新免无二的弟子,但论及声望却远不如当时已经名声显赫的宫本武藏。听到武藏的这句评价,青木条右卫门很是高兴。谁知正当他诚惶诚恐地起身欲告辞时,宫本武藏突然看到了青木条右卫门的木刀。那木刀用的是红色的腕贯(刀柄头及锷部分的手腕索帶),感觉很奇怪的武藏问道:“条右卫门,那红色的刀是干嘛的?”青木条右卫门显得很尴尬,只是赖武藏再三追问,这才回答道:“巡游诸国总会遇到有人挑战吧。这是准备着和他人决斗用的。”
“什么!”武藏非常吃惊,“兵法大意尚未了解清楚,手段也不是很纯熟,这样就谈决斗。实在可笑之极!”
说罢,武藏请岛村十左卫门召来一名小姓,在其前发结上放了饭粒一粒,突然拔刀以上段构,一刀斩下,饭粒一分为二。武藏拿起劈成两半的饭粒给条右卫门看。在场者不论是青木条右卫门还是岛村十左卫门皆震惊不已。条右卫门自认以其剑术绝对做不到这步。岂料武藏下面的话更是让其羞愧得无地自容。
武藏说道:“就算是我这般,想战胜真正的好手也很困难。何况是还没有领悟兵法大意的人。要真有人来挑战,还是赶紧离开吧。”
青木条右卫门拜服,投入武藏门下修行二天一流。后自号铁人,并结合无二的当理流及武藏的二天一流两派之技开创铁人实手流一脉。
这则青木条右卫门的故事见于《丹治峰均笔记》及《新免武藏先生传记(别名•兵法先师传记)》中。而这两份文献的作者均是二天一流的传人。按《丹治峰均笔记》作者立花峰均的说法,这些记事全部都是从先师“柴任美矩、吉田实连两先生”的对话中听来的。清兴在前文说过,《丹治峰均笔记》的小说意味颇重,加之资料奇缺(铁人实手流所残之文献更是乱七八糟,无视!无视!),对于事件的真实性,清兴也不敢妄言。不过,同样是发生在宽永十年的宫本武藏与高田又兵卫吉次之间的试合却有着更多的文献与以证明其真实存在。不但有《丹治峰均笔记》、《二天记》为凭据,关键还是在详细叙述了江户时代的小仓藩的风俗•习惯的贵重资料《鹈之真似》(小仓藩士小岛礼重著)中同样出现了宫本武藏与高田又兵卫在小笠原忠真御前试合的记事。这些证据想来足以验证清兴所言非虚了。
高田又兵卫吉次,天正十八(1590)年出生于伊贺国白樫村。其父师从宝藏院流枪术始祖宝藏院觉禅房法印胤荣学枪法。吉次先拜师胤栄弟子•中村尚政。又兵卫学枪仅数年,其技量已经凌驾于尚政之上。因此为胤荣看重,成为其直门弟子。吉次天资聪慧,十二岁时已经会得宝藏院枪术奥旨,高田之名响誉四方。到了庆长八(1603)年十月,十三岁的高田又兵卫得到了宝藏院流枪术印可。元和九(1623)年三十四岁时以禄四百石马廻役格式仕播州明石小笠原右近太夫,成为藩中武术指南。
历史上对于高田又兵卫武艺的评价颇高。特别在小笠原藩,高田又兵卫吉次与宫本武藏二人被并称为“双雄”。如今在福冈县京都郡的小笠原神社里尚存《双雄之碑》,碑文书有“德川霸府之始、我旧小仓藩以武鸣曰宫本武藏曰高田宗伯(高田又兵卫法名宗白)、武藏岛原之役献策有功宗伯蒙将军家光激赏是皆以之所知也”而在其碑文末尾则刻着“宗伯之枪武藏之剑”。可见宫本武藏与高田又兵卫二人的声威在当地是不分伯仲的。虽然宫本武藏有着剑圣之名,但高田又兵卫“枪之又兵卫”的称谓也是由德川幕府三代将军家光处得来的。怕并不比“剑圣”逊色多少吧。

“枪之又兵卫”——高田又兵卫(高田家藏)
庆安四(1651)年三月,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病重时便以久世大和守(后之老中)为早打使到小仓藩,传达家光旨意。
“想看看又兵卫的枪术,这是家光公上览旨仰。赶紧……”
将军的旨意,又兵卫不感怠慢,于是到了四月十一日,带着长男高田斋吉深、门弟观兴寺七兵卫正吉赶到江户的高田又兵卫在将军家光以及酒井讃岐守、掘田加贺守、松平伊豆守、阿部丰后守、阿部对马守、中根壱岐守等大老、老中列座之前展示披露了石枪之技、巴之枪等妙技。在残存的上览之模样的记录中,病中的家光对又兵卫的枪术是非常之欣赏。
“枪者又兵卫哉。予早闻及吉次之多势応与之虚旺变化,如诸葛武侯之八阵法一般奇妙。今果信也。”
至此高田又兵卫吉次“枪之又兵卫”的美名与他的宝藏院流高田派枪术一时间举国皆知。将军上览的荣誉,单看这一点,是宫本武藏终其一生亦没能得到的。当然了,虽然不能单凭受到将军青睐就说又兵卫之技更胜于武藏。但也单凭此事,要说明高田又兵卫吉次的武艺达到相当高的境界,已足以让远在江户的将军闻得其名而召见之。这,也并非什么很难推断之事吧。
那究竟高田又兵卫的枪术与宫本武藏的剑术相较孰强孰弱呢?宽永十年时宫本武藏与高田又兵卫吉次之间的试合结局或许是唯一有点证明力的事迹吧!
是胜?是败?是和?看似很简单的问题,然据清兴所知,却是无解之题。
在新人物往来社发行的《别册历史读本 宫本武藏》一书中刊登有乡土历史家松原英世所著《宝藏院流高田派枪术 高田又兵卫》一篇。其中已经记录下了两类不同之说。
“小笠原忠真召来武藏、又兵卫二人命其在御前仕合。两人一度拜辞但忠真始终坚持己意。于是又兵卫使竹制的十文字枪,武藏手持木刀立合。面对以中段架构的武藏,又兵卫以枪连续突刺。武藏连躲避二度目,但第三之突又兵卫去势顿改,中武藏股间。武藏即座,说道:‘不愧是又兵卫殿,这次是我输了。’而又兵卫十分谦虚,‘本日在御前,不过是阁下相让才侥幸得胜罢了。’
还有另外的说法,仕合一进一退,形势正对又兵卫有利之时,突然又兵冲投枪认负。藩主忠真对此感觉很奇怪,又兵卫解释说:‘枪长而剑短。长之兵器本就先占七分之利,然而三合不能胜。故是持长得物(武器)作战的我输了。’即便是这样的结果,据说忠真对能欣赏两位武者的本领依然是感到大大地满足。”——(《宝藏院流高田派枪术 高田又兵卫》 松原英世)
而在《丹治峰均笔记》的记载实际上内容非常之相似。同样是木刀对上十文字之竹刀,武藏同样是采用了中段之构,一样是交手三本目,不同只是三本时,武藏说了句“今日到此为止吧”注定了结局,打和了。
胜?败?和?
宫本武藏与高田又兵卫,究竟谁的技量更为高明?这……清兴恐怕是得不出定论了。一次胜负结局众说纷纭的试合显然难以说明问题。按松原英世的说法,宫本武藏性格奇癖,行为怪异,少有知己。但高田又兵卫恰好就是武藏所拥有的少数至交其中之一。松原英世称之为武藏“生涯之友”。据载,宫本武藏曾将一柄短剑作为礼物赠与了又兵卫,可见二人关系亲密。而从宽永三(1626)年开始,武藏住回明石城,到宽永十(1633)年,整整有六年的时间。既然两人可以结为知己,那么清兴也相信,同为武术家的武藏与又兵卫,绝对有足够的时间在一起探讨枪、剑、马术等等。恐怕是早已深知对方武艺高低。完全不需要等到忠真下命令再来证明谁技量更高明。那么一次御前试合说明得了什么呢?自然是毫无意义了。
这场试合其实只是宫本武藏客居小笠原藩生涯的一则小插曲,时间继续前进。宽永十二(1635)年,肥后细川藩士松山主水大吉为荘林十兵卫袭击致死。传说中令得宫本武藏不战而走(逃?)的高手带着他的梦幻神技“心之一方”、“十文字”从此消逝于人世间。虽有其弟子村上吉之丞继承二阶堂流平法道统。然而二阶堂流平法的神话快走到了终结的边缘。
宽永十三(1636)年,宫本武藏其年五十三岁。而在这年五月二十四日卯刻,独眼龙伊达政宗去世,终年七十岁,法名•瑞严寺殿贞山禅刹大居士。同年,柳生但马守宗矩所领再次加增四千石,达一万石。柳生一族至此一举超越了豪族之限,跃升为大名,柳生藩创立。柳生但马守也从惣目付离任,担当起柳生藩初代藩主。这年,柳生但马守六十六岁。从一介布衣剑客,经过四十二年的奋迅,成就大名之业。这是柳生宗矩的成功,也是柳生一族的辉煌。
次年,也就是宽永十四年的十月二十五日(1637年12月11日),江戸时代初期最大规模的一揆——岛原•天草一揆起。九州诸大名皆组成讨伐军赶赴原城。江戸参府中的小笠原忠政也急遽归国,为原城攻略进发做好准备。翌年,宽永十五(1638)年正月的头一天,幕府上使板仓重昌战死,指挥权被交到了第二位上使笔头老中松平信纲手里。二月,小笠原氏出阵,宫本伊织、高田又兵卫随军。那么宫本武藏此时又在哪里呢?在《丹治峰均笔记》里记载着武藏其时应“小笠原右近将监殿”,即•小笠原忠政要求,辅佐“御同姓信浓守殿”,也就是丰前中津藩初代藩主小笠原长次。而《宫本武藏•伊织与小原玄昌》的作者宇都宫泰长在现在的北九州岛市查阅小仓•小笠原藩历史文献——《小笠原文库》(福冈县立丰津高校同窓会所藏)之际,于中津藩记录岛原之乱镇圧时军队编成的史料《笠系大成付録•旗本一番》中发现了其间骑马一项记有 “拾九人宫本武藏”之说。这则发现完全可作为《丹治峰均笔记》关于“岛原之乱”记事的一大补充说明。
到了二月二十六日,总大将松平信纲动员全军对原城发起最后的攻势。到二十八日原城落城,幕府军在付出沉重代价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仅二月二十七至二十八两日间,诸大名战死者计一千一百四十七人,负伤者六千九百五十人。其中细川势战死二百八十五、负伤一千八百二十六。小笠原势战死四十四、负伤二百七十五。有马直纯势战死三十九、负伤三百零八(以上数据出自细川藩史料)。而一揆势全城男女老幼共两万七千人玉石俱焚。据说生存者仅仅只有内通幕府的山田右卫门作一人而已。从双方伤亡人数,清兴完全能想象出当时战局的惨烈程度达到何等的境地。
宇都宫泰长氏认为,在原城的决战中,宫本武藏存在的意义在于“保护中津藩主的同时,给予初阵的宫本伊织作战指导”。而伊织的表现也没给武藏丢脸。作战勇猛的伊织不但立下了战功,还因为战场上的活跃令友方大名黑田忠之对其大加赞赏,并将随身名刀赐予了伊织。归国后,小笠原忠政论功行赏,加增宫本伊织知行至四千五百石。《宫本伊织家系图》记有:“宽永十五戊寅年忠真公肥州有马御出阵时、一备士大将勤。于时二十七岁。传曰、筑前太守黑田忠之公、于忠真公御阵屋召出贞次……(中略)……赐御刀[备前宗吉]。同年御皈阵上、御加恩千五百石被下都合四千五百石”。同行的高田又兵卫也因功加增七百石。
在惨烈的大战中能全身而退已经是值得私底下暗自庆幸了,更别谈得到嘉奖。无疑,宫本伊织和高田又兵卫二人是幸运的。千军万马的撕杀中,个人拥有的傲人武技几乎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甚至连是否能留下性命也无法保证。细川藩中的兵法高手、二阶堂流村上吉之丞就是在这场战争中负重伤,归城不久便一命呜呼了。可悲二阶堂流平法至此名存实亡。而宫本武藏所谓的“曾六度上战场”,仔细算来这原城一役便是那最后的第六度(前提是武藏本人没记错的话)。不过似乎武藏战阵上的运气始终不是很好,富来城时是受伤下场,这次同样没能逃掉负伤的厄运。在战后宫本武藏寄与有马直纯的书信(《有马直纯宛武藏书简》)中,清兴找到了武藏自述的负伤经历:“拙者も石に当たり すねたちかね申(很不凑巧,我被石头击伤了小腿)”。没有武运的人——清兴只能以此评价宫本武藏在战场上的表现。好不容易得到一个队长的位置,手下还有十九人可供差遣,可惜就是少了点武运的成分在里边,宫本武藏又一次光荣退场。这一年,他已经是五十五岁了。恐怕武藏本人也感觉到此后再无上阵杀敌的机会。难得的一次机遇就这样白白浪费掉,也无怪武藏会写信向有马直纯抱怨。
原城陷落后,德川幕府于次年,即宽永十六(1639)年颁布第五次“锁国令(注1※)”,并开始全面海禁,完全禁绝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进入日本。这一年,小笠原忠政往江户参府,宫本武藏随行。在《小笠原忠真公年谱》里记录着忠政江戸参府的行程:“同十六年己卯四十四岁。五月参府。六月六日登城谒见将军。”与此同时,肥后的细川忠利同因参府于此年的三月来到了江户。
说起来,宫本武藏与细川忠利是老交情了。两人的友谊可追述到二十七年前的严流岛之战。当时宫本武藏决斗时渡海所用船只正是由细川忠利安排的。待到武藏随小笠原氏转封小仓而展转来到九州后,忠利亦曾多次邀请武藏往熊本做客。而岛原之乱后,因为担当熊本藩剑术指南役的村上吉之丞重伤而死,细川忠利起了重新招牌剑术指南的念头。而最好的人选,细川忠利想到的便是老朋友宫本武藏。恰巧江户参府时武藏随小笠原忠政来到了江户。细川忠利于是派遣藩士岩间六兵卫作为使者试探武藏是否有仕官之意(见《二天记》),至于宫本武藏入仕后的俸禄,细川忠利曾想过予之一千石,但又怕藩中家臣不满,迟迟未能定论。谁想在次年,即宽永十七(1640)年的二月,宫本武藏以“口上书(注2※)”的形式回应了忠利的要求。在信中,武藏委婉地写道最近自己身体多病,恐怕不能承担家臣之务,希望能以客卿身份加入藩内。至于待遇如何,武藏已经不再看重,他的要求相当简单,即:马一匹、与身份相称的甲冑兵器些许。如此而已。很快,武藏接到了忠利的肯定答复,于是离开江户动身前往肥后熊本——《武公传》中所记“宽永十七年[庚辰]之春、武公应忠利公召来到肥后[五十七岁]”即是。
虽说宫本武藏的低姿态多少有避免藩士的猜忌之嫌,但细川忠利见书后亦不由感叹:“给剑法定价是件恶事啊。”为了显示对武藏的尊重,细川忠利专门赐予武藏“十七人扶持•合力米十八石•客卿身份对待”的待遇,并将熊本城城外旧千叶城翻修后赏给武藏以为宅邸。(《细川藩奉书•宽永十七年•八月十三日付》:“宫本武藏七人扶持合力米拾八石遣候。宽永十七年八月六日永可相渡者也”)。年末时又将其俸禄加至现米三百石(《细川藩奉书•宽永十七年•十二月五日付》:“宫本武藏八木〔米〕三百石遣候间、佐渡さしづ次第ニ可相渡候”)。并且允许武藏同家老一般可以随藩主放鹰狩猎。
诚然,这份待遇算起来也确实不是很多。熊本是五十四万石的大藩,三百石的俸禄在藩内仅是相当于“大组头(《二天记》:“忠利公赐予十七人扶持现米三百石、御客分座席合大组头格”)。就剑术指南役这一身份而言,三百石吗?不是最少但也不算太多。比起同年在名古屋藩继承隐居柳生兵库助利严入道如云斋之业担当藩内剑术指南役的利严嫡男利方的俸禄五百石,宫本武藏的三百石已是相形见拙了。然而此时已五十七岁的宫本武藏早过了热心于名利的年纪,忠利这“客卿身份对待”给足了武藏身为剑术家的面子,武藏亦对忠利万分之感激,故在《五轮书》写下“我是熊本藩细川越中守忠利大人的一名武士(《五轮书•地之卷》)”以表示其对细川忠利知遇之恩的报答。如浮云一般漂泊大半辈子的浪子在其人生的最后六年安定了下来。熊本亦最终成为了宫本武藏终焉之地。
不过即便如此,细川忠利对宫本武藏的看重依然引起了藩士,特别是其中的武道家的不满。虽说宫本武藏的名威已是如雷灌耳,但即便如此,不服气的人也是有的。结果跳出来向武藏挑战的不是别人,正是武藏的同门师兄塩田浜之助(《丹治峰均笔记》中名为塩田滨之丞)。《肥后武道史》中记,塩田浜之助乃“当理流宫本无二斋信纲之高弟”。在细川忠兴时代已经成为了细川家臣。塩田浜之助本身学当理流之术,擅长于棒术及捕手。宫本武藏应其邀战,持短刀与浜之助六尺八寸之棒立向,并以短刀压住浜之助之棒使之动弹不能。浜之助认负。武藏又道:“这次我空手对你空手,如果你浜之助能近我身就算你赢。” 浜之助大怒,舍棒而施展捕手之术扑向武藏。然而尚未近身便被武藏轻松放倒。塩田浜之助终于服气了,于是请求入门。宫本武藏收其为弟子,并将其棒术改良,即后之二天一流棒术(见《二天记》)。
细川三代从细川幽斋公起皆武道达人,忠利本人更是柳生但马守宗矩的高徒,得宗矩传授《兵法家传书》。《肥后武道史》称忠利之剑术诸侯中无出其右者可见一斑。为了平息藩士中武者的不平,也为亲眼目睹宫本武藏二天一流的厉害之处,于是有了忠利安排的秘密御前试合。武藏这次的对手是柳生新阴流免许皆传达人、忠利公侧近的剑术指南役——云林院弥四郎光成(《二天记》中为柳生流氏井弥四郎)。根据光成子孙、熊本藩士岩尾几平太文化四(1807)年所记之由绪书,云林院氏乃以伊势国安浓郡为拠点活跃的长野工藤氏一族。光成父云林院光秀号松轩,得塚原卜传传授新当流之术,是著名的剑豪。九州岛大名大友宗麟之子大友义统、织田信长之子信孝、甚至上泉信纲高徒疋田丰五郎景兼都曾从光秀习新当流。光成从其父光秀处学新当流,又师从江户柳生,得到柳生新阴流免许皆传。可谓是精于两派剑技之达者。
这场被称之为“武藏最后之决斗”的试合,二人木刀立会三度,云林院弥四郎光成“不能胜”。这“不能胜”三字之意可大可小,究竟是理解为光成逊于武藏还是应该以二人平手论?又或者是讲为光成之技强于武藏但在试合中无法取胜?实是不明。若是按《二天记》所载,武藏因在御前不便强打,三局皆是以技巧与光成周旋故尔难分胜负。尚可理解为武藏之剑术优于光成。而两人的试合也令得细川忠利见之一时手痒,亲自下场与武藏一试高低,最终亦是“不能胜”。忠利惊服,入武藏二天一流门下修行,同时将柳生新阴流《兵法家传书》送予武藏阅览,武藏遂起著书之念。
此役后,熊本藩内再无人敢不服武藏之剑术。挑战之事,至此宣告终结。但宫本武藏本人的身体状况亦是每况愈下,除教导弟子外,尽量闲居在宅邸,清净中修习连歌、茶、书画、细工等度日,直到宽永十八(1641)年二月完成《兵法三十五箇条》。在之前武藏公开露面只有宽永十七(1640)年熊本山鹿温泉御茶屋的新筑祝(《细川藩奉书•宽永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付》:“道鉴(注3※)样•宫本武藏、山鹿へ可被召寄候。然者人马味噌塩すミ薪ニ至まて念を入御贿可被申付之旨御意ニ候”),以及宽永十八(1641)年正月二日熊本城奥书院的新年参贺(《绵考辑録》:“道鉴老、西山左京、同勘十郎、同山三郎、神免〔新免〕武藏、源次郎、春田又左卫门なとハ奥书院ニて御祝被成候”)。
宽永十八(1641)年二月,宫本武藏完成《兵法三十五箇条》献予细川忠利。《兵法三十五箇条》可称为是宫本武藏对二天一流的心得、太刀筋(技法)、体技等进行的初次总结。后世对宫本武藏的著作评价向来是以《五轮书》为首,《兵法三十五箇条》却往往被忽视,通常是作为附录所载。实际上,依清兴之见,将《兵法三十五箇条》称为是《五轮书》的基础篇亦不为过。如《五轮书》中“心持之事”、“三先”、“秋猿之身”、“岩尾之身”等内容几乎就是《兵法三十五箇条》同条的翻版;而《五轮书》所述“五段位”同样是在《兵法三十五箇条》“上中下三段位”的基础上发展衍生出来的。不过由于《兵法三十五箇条》至尽尚无中译版,清兴所读为日版,苦于日语水平有限,无法深研。视为清兴著本文之一大遗憾。
相传同期完成的还有《五方之太刀道•序》(注4※)。依照丰田正刚的《武公传》等书记载,在宫本武藏临终之时将其书传与了寺尾求马助信行。然而现熊本县立美术馆所藏的《五方之太刀道•序》虽传说是武藏亲笔之书但却缺少重要的标题•奥书•署名等可做为证明。故被美术馆记为“传宫本武藏”,即被断定或被认为是宫本武藏之物的意思。
惬意的生活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就在武藏献书后一月,细川忠利急逝,年仅五十七岁。失去了生平最好的知己,宫本武藏想来必定是痛苦万分吧。继承细川忠利藩主之位的细川光尚虽然不似其父一般醉心于武术,但对于父亲生前的至交宫本武藏还是非常照顾,并延续着忠利时期武藏的待遇(《细川藩奉书•宽永十八年•九月二十六日付》:“宫本武藏米三百石遣候间、可相渡者也”),让武藏放心地在藩内教导弟子。
宽永十九(1642)年,宫本武藏来到熊本后第三个年头。熊本的二天一流终于步入正轨,门下弟子众多,《二天记》称之“平日共回之侍六人程也。门弟与诸士及千人”。这段时间也被记为肥后二天一流的黎明期。而与此同时,宫本武藏的书画作品大多也在这三年内所成。同年,尾张的柳生严包,后之连也斋初露头角。
一年后,即宽永二十(1643)年,宫本武藏六十岁了。俗话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算起来武藏是到了耳顺之期了。在这年中,示现流祖•东乡肥前守重位与荒木流剑豪荒木又右卫门保知先后逝去。大概是预料自己所剩时间不多,宫本武藏奋起余力,决心完成他人生最后一搏。
时间是宽永二十(1643)年十月上旬,宫本武藏登上了九州肥后的岩户山为日后的成就祈愿。《五轮书•地之卷》记有:“时宽永二十年十月上旬,登上九州肥後之地有的岩户山上,朝天礼拜,于观音、佛前敬拜。”遂隐居于岩户山之霊严洞。这霊严洞位于熊本市西部的金峰山西麓(现•松尾町平山)的云严禅寺,洞窟内供奉着岩户观音。直到十月十日,武藏正式起笔开始著书,在《五轮书•地之卷》亦记载下了“今、十月十日之夜、寅之刻之一天始执笔著书”之说。同记还有《丹治峰均笔记》中的“宽永二十年、武州六十岁。登肥之后州岩户山、观世音菩萨膜拜、于佛前、以天道及观世音为镜、十月十日之寅之一天执笔、记有兵书五卷。号为地、水、火、风、空”。
谁知,未等到《五轮书》完成,宫本武藏的病情却是急剧恶化。依据《丹治峰均笔记》的说法“于清书前病、噎生”。所谓“噎”,即有东西堵塞喉咙,造成呼吸堵塞。据说是因为呕吐。后人一般认为宫本武藏所患为胃癌。长冈兴长(细川藩家老)•寄之父子多次相劝无效,最终还是长冈寄之以鹰狩邀请为借口到岩户,将武藏诱归了其千叶城之宅。时为正保元(1644)年的十一月十六日,宫本武藏隐居于霊严洞已一年有余。在同年十一月十八日长冈寄之寄与宫本伊织的《宫本伊织宛长冈寄之书状》中就专门提到了此事:“御同名武州、熊本程近在乡御引込候而被居候处、被烦成付而医者共申付、遣药服用养生被仕候共、聢验气无之付而、在乡而万事养生之仪不自由可在之候间、熊本被罢出养生可然之由、拙者佐渡守两人申遣候共、同心无之候间、是非共出候、程隔候养生谈合成、肝煎可申样无之与申遣付而、一昨日熊本被罢出候。”
然而,宫本武藏的病情并没有因为回到熊本而得到好转,在细川家臣沢村大学探病于卧前时,武藏便自言死期将至(《丹治峰均笔记》所载)。自知命不久矣的武藏抓住了最后的时日,终于在正保二(1645)年五月十二日完成了《五轮书》五卷,并将其授予门下弟子寺尾胜信,而《兵法三十五箇条》则被传于了弟子寺尾信行。
同月十九日(《丹治峰均笔记》记正保二年乙酉五月十九日),宫本武藏竭尽最后之力亲笔写下了自省自戒其一生的《独行道》(注5※)二十一箇条。这二十一条,虽说仅是武藏的自省自戒,却也是这位至死为止活于此世间六十余年的男子所归结起来的,其人生的追求,以及对生命的印象。若说《五轮书》是注入了宫本武藏剑的灵魂,那么这篇《独行道》则是以简洁的言语,直截了当地反映了宫本武藏在弥留之际的心地。
《独行道》的完成,宫本武藏了结掉一桩心愿,硬撑着起身整衣敛容,配脇差,片膝单立,以一长刀为支杖,正襟危坐(《兵法先师传记》)。遗偈“天仰实相圆满、兵法逝去不绝”。如是这般,宫本武藏方才咽下最后一口气。一代剑圣宫本武藏就此永眠,享年六十有二。众弟子根据武藏生前遗嘱,佩带甲冑,六具(注6※)固以入棺(《二天记》)。由泰胜寺住持、京都高僧大渊和尚(注7※)为引导,埋葬于肥后国饱田郡五丁手永弓削村(现•竜田町弓削,尚残留有“武藏冢”)。这墓地所处位置,在当时正是细川家藩主往返江户赴任时的“参勤交代”大津街道旁。据传宫本武藏遗言,就算是追随到黄泉之下,亦要报答细川家的深恩大德。谁料引导刚结束,晴空中突然爆起一道响雷,满场皆惊,骚乱顿起。故有人传言,只有在真正的英雄人物死去的葬礼上才有这样的事发生啊!新免武藏玄信二天居士果真之豪杰也。
宫本武藏逝后不到一年时间,正保三(1646)年三月二十六日,柳生宗矩于柳生藩官邸没。行年七十六岁。法名西江院殿前但州太守大通宗活大居士。
又过八年,承应三(1654)年时,宫本伊织于丰前小仓东郊赤坂手向山建立武藏顕彰碑(新免武藏玄信二天居士碑),正文起首记之曰——“兵法天下无双”!!

补录:
※1、【锁国令】
1633—1639年间,德川幕府连续五次正式颁布“锁国令”,又称“宽永锁国令”。1639年颁布的最后一道锁国令,除允许中国和荷兰商人在长崎通商外,完全禁绝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前往日本。

※2、【口上书(こうじょう‐がき)】\n直接将口述内容转为文字的文章。这里所指是《坂崎内膳宛口上书》,《武公传》中记有:“则御侧众坂崎内膳殿マデ口上书ヲ以テ言上在。”

※3、【足利道鉴】
室町幕府十三代将军足利义辉之落胤。所谓“落胤”即身分高贵的男子与正妻以外的身分低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4、【《五方之太刀道•序》(部分)】
“夫武夫行座常佩二刀 愿其用法之便利 故道根二刀 二曜丽天 法树五用 五纬拱极 所以干转乎 岁运衡拒乎突起也 为构要有五 时有措义 必非有操刀为表奥 若夫一旦有故 则长短并挺”

※5、【《独行道》】
一、不可不背离世间之道。
一、不可追求我身之乐。
一、不可报有依怙(依赖、侥幸)之心。
一、不可以个人为中心、需深思世间之事。
一、终生不思欲心。
一、我事其生终不悔。
一、勿论善恶、切不可有嫉他之念
一、分道之时、不伤别离。
一、不可有对人诉说怨言之心。
一、不可为恋爱抱关心。
一、不可持有对诸物的好恶之心。
一、不可有求自家豪华之心。
一、孑然一身而不可好奢侈美食。
一、不可有传世之古董品。
一、不可有暴饮暴食这样的身体有极大刺激的鲁莽行为。
一、兵具为格别、不好道具。
一、为求道、不可畏死。
一、年老时不妄得财宝领土。
一、敬佛神而不求之。
一、虽身死而不舍弃武士名誉。
一、常不离兵法之道。
正保二年 五月十二日 新免武藏玄信
——《剑道秘要(复刻版)》体育とスポーツ出版社刊

※6、【六具(りくぐ/ろくぐ)】

六具固めて 战斗用防具一式
所谓六具乃“六つの具足”的略称。“具足”本为佛教用语。不过在这里却是指战斗用防具一套。在岩波版《五轮书》注记中记有“甲胄所付属的六种武具”。这是一种错误。“六具”并非付属品而是整套防具装备。何况,装具的付属品算起来也不止六种。本来的兜、袖、身甲(胴)为基本三点,再包括腕的防具笼手(こて)、大腿部的佩楯(はいだて)、胫之胫当(すねあて)、顔面的防护面具(面颊),实质是七种。不过在中国的数字里,“六”代表着整序。故合称“六具”,也就是完全装备的战斗用防具一套。

※7、《二天记》中记载为泰胜寺二代住持春山和尚,多为误记。正保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宫本伊织寄与长冈是季的信件——《长冈是季宛宫本伊织礼状》中就这样写道:“肥后守样、同名武蔵病中死后迄、寺尾求马殿被为成御付置、于泰胜院大渊和尚样御取置法事以下御执行、墓所迄结构被仰下候段、相叶其身冥加、私式迄难有奉存候。”信中清楚可见为大渊和尚而非是春山和尚。

清兴乱弹:平常心是道
有人曾问道于宫本武藏,如何才能使兵法修业进步?武藏指着榻榻米的边缘,说道:“试着在上面走。”
这当然容易了。
“若是将它放在高处,你能走过吗?”
来人想了想,“这恐怕有难度。”
“如果将宽度增加到三尺呢?”
答曰:“应该是可以通过了。”
武藏又问:“那要是从姫路的天守上架一条通到増位山(姫路南方一里)上宽三尺之桥,你能走过去吗?”
“这……这怎么可能!”
武藏叹道:“兵法修业正是如此啊。”
当修行者面对天守与増位山之高,恐有过失而出臆病。然而他们却忘记了关键的一点,无论是高悬半空还是横铺于平地,他们需要通过的,同样是三尺宽度。兵法之修行亦是如此,始易而后愈难。多少人望困险而却步,却忘记了,兵法的本质其实从始到终根本没有改变过。
柳生宗矩曾言,这种“病”就是执著。因为执著于眼前的高度而忽略了真正的本质所在。修行者往往正是执著于各项纷乱的思想而无心关注于事物的内韵,最终只能是捆绕了自我。这是不可取的。
在《兵法家传书》中柳生宗矩试以射箭为例谈到了“执著”之弊:“假设你正在搭弓射箭,如果你想着你是在射箭,你的箭就会变得不稳。” 而剑手在用剑之时,满脑子想的全是如何“用剑”。这同样也是一种执著,心存执念,眼中所见心中所想必然将是“天守増位之高”,而形随心移,心灵无法空明续是以影响到剑的使用。
那么,如何才能抛开一切执念而能直接面对事物本质?
一言概之,平常心是也。宫本武藏以为“平常心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缺少的,在兵法中尤其重要(《五轮书•水之卷》)”。柳生宗矩亦有“高手与大师之间的差距就是在于大师知道如何去除对技巧的执著之念”之论。也是说,真正的大师就是那些能抛开执念的兵法家,也就是那些能了解平常心并掌握平常心的兵法家。
或问,何谓“平常心”?
《景德传灯录•卷二十八》记曰:“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何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无圣。”柳生宗矩认为,平常心就是心如明镜,是以可将万物的影像纤毫不差地反映出来。心中再无一切造作、是非、取舍、欲求。就好比弓箭手在射箭时,能达到“忘射”的境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自然而为,弓就会变得平稳了。用剑者亦是同理。
幕末时期的著名剑豪山冈铁舟先生曾道:“无刀者、心外无刀也。”——得刀而忘刀,平常心的表现。见万物而不起意,山既是山,水既是水。天守、増位山再高,三尺之桥终究是宽达三尺。如果剑客心中没有了“用剑”之念,以平常心对待决斗,也就是没有了执著,仅见是那“三尺之桥”而无“天守増位之高”,自然而然就能挥剑自如了。仔细思索,
而柳生宗矩佛学之师泽庵宗彭在其遗作《不动智神妙录》中提到,有心则为“妄心”,因有执念而失去了自由之心,也就是失去了“本心”。要不使“本心”被束缚,只有随机应变以求自在出。
泽庵所说的“本心”意味着“无心”。泽庵也说,无心并非木石一般的无感情、无机物,无心之“无”指心中无妄心念,换言之,即“无念无想”。
“无念无想”四字在佛语中解释为“离妄念、妄想之执着,否定想、念之望起”。而在剑道中,“无念无想”同样是作为了剑道心境的最高目标,也就是清兴现在谈到的平常心作用的升华。泽庵宗彭的“无念无想”、柳生宗矩的“剑禅一如”,宫本武藏的“空之思想”,这三套分别代表了《不动智神妙录》、《兵法家传书》、《五轮书》的最高意境,其实从思想实质上看是一致的。三者都离不开的本源始终是平常心的运用。可见平常心是道,此言非虚也。
泽庵认为,平常心可以理解为“水”,而失去平常心则为“冰”。“水”是自在流淌的,而“冰”却是“水”受到禁锢的产物,是失去了自由的“水”。江户时代的兵法书《天狗艺术论》则记载有:“对敌时忘生、忘死、忘敌、忘我、不动念、不介意、无心而委其自然,即变化自在,应用无碍也。”
自然、自在、自由,这便是对于平常心最好的阐释。当本心不再受一切妄念的影响,这才能做到名副其实的随心所欲。《一刀斋先生剑法书》中所提到的“不将心滞于间隔,不将间隔停于心”即此理。这不单是兵法、禅理的运用,也可活用到我们的生活之中去。拿得起,放得下;赢得起,也输得起。生活简简单单,平常心亦是如此简单。
宫本武藏说:“静时不能心如死灰,行动时要心如止水;精神不为外物所累,身不受精神所绕。”清兴私以为,要保持平常心,这正是至关重要的关键一步。要做到这一步,需要我们尽量不要使心情起伏过大,更不要过于紧张或放松;保持开朗、率真的心境,使心态平和舒缓。
平常心不是佛家的“四大皆空”,保持平常心依然可以有喜怒哀乐。但需要注意,我们为胜利而喜,却不能为之而傲慢;可以为不平而怒,却绝不能因此心存恶念;可以为失败而哀伤,却不能就此放弃;可以为成功而快乐,却不能由此而忘记了奋斗的艰辛。
平常心更是一种抑制,但它所抑制的是过满或过空的情感。宫本武藏晚年时曾书有行书一幅,名为 “战气(せんき)”。战气二字代表着作战时所期望的气魄。在之下所接乃是“寒流带月澄如镜”一句。据说是出自白乐天的一首七律:《江楼宴别》(全唐诗卷四百三十九)。诗曰:“寒流带月澄如镜,夕吹和霜利似刀。”冷冬之夜,川面映出的月亮如镜子一般清澄。意味着只有澄如明镜的心态才能与战气相通。战势是如火如荼、一触即发。此时欲使心境清澈成镜,惟有将战斗的激情压制在心内方可做到“心内不浊”。已故神道无念流剑道大师羽贺准一亦曾这样告戒弟子:“剑随其手,手从其心。心从法,法从神。一心不乱集中意志,手即忘心,心即忘法,法即忘神。此时就是奥妙,无声无色万化之时。”这是决斗中如何抑制自己的要决。而其中心为“一心不乱集中意志”。只有当人的全部精力聚集到一点,而不散缓之时,才可能做到“忘心、忘法、忘神”从而压制住自我心情的波动。

宫本武藏行书《战气》松井文库藏
平常心是道,即是兵法,也是常世之道。此点望诸君牢记。
※、清兴最近运气将就,《不动智神妙录》、《兵法三十五箇条》日版网页先后被查到了。另外暑假也到了,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电工大人寄来的《兵法家传书》。不看不知道,看了……还是不知道(^^!!悟性啊悟性!!)。又搬出《五轮书》翻了几页,偶有所感,胡言乱语几句,诸君莫怪。

本章节参考:
播磨武藏研究会
松元忠也•宫本武藏玄信传
播磨の武藏
《丹治峰均笔记》 立花峰均著
《本朝武艺小传》 日夏繁高
《二天记》丰田景英
《播磨鉴》 平野庸修
《五轮书》 宫本武藏
《兵法家传书》 柳生宗矩
《不动智神妙录》 泽庵宗彭
《真说宫本武藏》 司马辽太郎
《宫本武藏》 茂吕美耶
《别册历史读本 宫本武藏》 新人物往来社
《现代剑道百家箴》全日本剑道连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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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10 22:44: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篇结语——战国歧路
泽庵宗彭在《太阿记》中写下了“若人炼得至此箇道理、一剑平天下、学之者莫轻忽”用以形容兵法的意义所在。然而一剑平天下的宏愿,天下又有几人能将之实现?
战国之末,江户之初。在上泉伊势守、柳生石舟斋之后,若论剑术高明以及对后世影响力,那么首推宫本武藏与柳生宗矩。二者皆是一时奇才,宫本武藏可谓天生剑手,自学而成就数十年不败之光辉战绩;柳生宗矩以一人之能力挽狂澜,使得一度低谷的柳生一族重新迈向辉煌。
然而同为兵法者的二人,此生际遇又是何其相逆。柳生宗矩任德川家兵法指南役,后右迁大目付,终位列万石大名,子孙世袭,可谓一生荣光;宫本武藏以战养战,于决斗中修得超绝之剑技,却不为世间所容,仕官无途,漂泊半生。其生涯可谓孤愁之色浓烈。
论出生,比剑技,宫本武藏与柳生宗矩可称上是不分伯仲,可在待遇上怎会出现如此大的差距?
寻根究底,清兴亦只能感叹,一子错,满盘皆输。古人诚不欺我呀。
柳生宗矩认为,兵法有大小之分,只决定二人胜负的兵法是小兵法,胜者一人,败战亦一人;真正的大战兵法,以胜负决定天下,胜则天下有,负则天下失。关于这一点,如今来看,宫本武藏本人也是认同的,在《五轮书》中武藏也写下了“‘二天一流’的兵法,是一人的兵法,更是千军万马的兵法”。
虽然在《五轮书》和《兵法家传书》中,宫本武藏和柳生宗矩的观念达到了出奇的一致,但清兴私以为,两人间遭遇天地云泥之别,恰恰正是源至对兵法的感悟时间的早晚。简单说,就是宫本武藏每次都错过了至关紧要的一步。
当然了,宫本武藏次次来晚了一步,这也怪不得武藏。清兴以为,出现如此问题的源头实际应当追述到二人父辈——新免无二斋与柳生石舟斋。
古语有云:“兵者,不祥之器也,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出自《三略•下略》)。”至兵法三大源流起,剑道,是沙场征战的利器。杀人,才是用剑者的终极目标。这一情况自室町幕府延续到战国时代也未得改变。然而上泉信纲与他的新阴流的横空出世,将剑道界的格局彻底改变了。不杀之剑由此诞生。
柳生石舟斋,上泉信纲最得意的两大门徒之一,承“无刀取”奥妙,以“不杀”教子宗矩。少了一份杀性,这让柳生宗矩相比起其他剑客来,更容易摆脱“小兵法”的局限。
而宫本武藏之父新免无二斋,暂不管他武艺如何,但不可否认的是,无二斋始终还是传统模式下的剑客,所修还是一对一的杀人之术。更可悲的是宫本武藏,也不知道是天性使然还是无二斋教育的失败,年轻的宫本武藏被世人评价为“为血而饥渴的野兽”,从十三岁到二十八岁,在血泊中摸爬滚达了十五年的宫本武藏幡然醒悟,原来自己始终未能突破“小兵法”的范畴,于是放弃了杀戮,开始寻求兵法的更高层次含义。
出身的不同让宫本武藏损失了长达十余年时间的机会。
实在可叹息的是,虽然宫本武藏在三十岁时认识到円明流的局限并开始加以斧正。然而,宫本武藏的观念真真正正得以完善却是在其生涯的最后几年。即使是《五轮书》中“而立之年,回首往昔战事,我发现这些荣誉也许并非我已达到兵法宗匠境界的明证”的记载,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宫本武藏在之后的二十余年时间里,一直停步于原地不前。仕官的野望使得武藏浪费了最为宝贵的时日。当然,武藏在这段时间里也不是没有突破,学习军法也算得是其不小的进步了。可是这一切,依旧建立在“小兵法”的狭小圈子里,剑道也好,军法也罢。武藏离“大之兵法”始终就是那么一步之遥。宽永十五(1638)年原城一役,多年炼得精妙之剑在巨大的集团作战中显得是如此地苍白无力,宫本武藏的心境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一举突破瓶颈。只是,这已经太晚太晚了。
庆长二十年,元和偃武。而当时间不可逆转地进入到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时代之期,幕府的权威已然得到伸张,实施更严密的组织化,从而确立了藩幕体制,社会也日渐趋于安定。谱代、外样,无不仰幕府鼻息。此世间的形式、规则,早不是多年的的战国之时所有。日本在历经百年战火肆扰后终归太平。泰平之世需是太平之法,柳生宗矩曾言:“乱世未为治,当用杀人刀;已治之时,杀人刀即变活人剑。” 柳生宗矩以自我的认识观念影响着德川秀忠•家光两代将军。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曾有感慨:“天下统合之法,大要学于宗矩。” 柳生宗矩从单纯的兵法指南涉政,宽永九(1632)年任惣目付,成为幕政中枢之一员。此时的柳生但马守已经不止是一名超绝的剑手,更是一位可令诸方大名战栗的政治大家。柳生宗矩以行动为证,柳生之剑乃治世的活人剑,是“天下之剑”,是“治国之剑”。“一剑平天下”……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幻想。
柳生新阴流要谛记之曰——“转”。
所谓“转”,柳生新阴流二十一世宗家柳生延春先生这样解释道:“化如水银圆玉、盘上圆转自如、应敌之对,自由无碍而动。” 时移势变,因变制变,古之常理也。可是宫本武藏似乎没有这样的觉悟,他将自己的一生贡献给了杀人刀。
“刀法有五,熟于此道,即尽悉敌我之刀法”,在宫本武藏的《五轮书》中,清兴清晰地感受到武藏那股求胜之心。松下幸之助在评价《五轮书》时也曾这样说:“《五轮书》可以提供一切达至胜利的方法。”可见,宫本武藏赋予《五轮书》的思想,也是宫本武藏所认为兵法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胜利,不论小兵法还是大兵法,在宫本武藏眼中兵法即求胜之道。不难想象,在赌上生死的决斗中磨练剑术,多少次在生与死边缘徘徊的宫本武藏,他所经历的求的过程,恐怕是常人难以预想的。若是其中任何一次,技量要是差了这么少许,宫本武藏早已成为荒野枯骨。生平所学皆杀人之术,又怎能强求无中生有让宫本武藏突然懂得活人剑的道理?
可惜!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则。毕竟,时代变了,天下不再是杀人刀的天下,统治者需要的不再是为他们争夺领地的武力,而是治理天下的才能;霸权者需要的不再是暴力本来根源的“武”,而是“偃武”论理,将自身的暴力正当化使政权得以顺利延续。《五轮书》与《兵法家传书》的区别决定于两者所理解的兵法内涵。武家必谈武略。所谓“略”,即伪(虚假)也。柳生宗矩强调“表里(策略)乃兵法之根本”,讲求“虚伪成为最终的真实”。宗矩的兵法印证的是《孙子兵法》中一语——“兵者,诡道也”!此种重视“略”的观点正是当权者(霸权者)所紧需的暴力正当化理论。再观宫本武藏。武藏所坚持的兵法始终保持的却是战斗者的姿态,完全不向霸权者屈服,不为“略”而让出“武”的地位。宫本武藏一生的不得志,一辈子的落魄,由其兵法早早地注定了。时也,命也!

到这里,宫本武藏物语一篇大功告成了。其实越往后写,清兴越是迷茫。究竟多少是真实,多少是虚构。无数的史料文献,能作为确证的又有几何?曾经在创作《谜の严流•小次郎考》时还信誓旦旦地对友人说,打死也不写宫本武藏。因为依当时收集的资料看,即便使用《二天记》和《丹治峰均笔记》,也是根本无法将宫本武藏的一生串联起来的。或许,如果后来没有看司马辽太郎的《真说宫本武藏》;又或者懒瘾发作……总之,比较符合清兴个人的性格吧。在查找到足够充分的资料前,一时的冲动就落了笔,从此欲罢不能,只有一直写啊写(传说中的走火入魔?==!!)。还好,总算最终能将本文完成。
中篇五卷分为地、水、火、风、空,是借纳了《五轮书》的分卷形式。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中篇《宫本武藏物语》的整体思路在创作中颇受司马辽太郎的《真说宫本武藏》的影响,特别是第四卷:《风之卷——武藏の野望》尤其如此。不过亦如上篇中所谈到的,历史小说毕竟是小说而不能代表历史的史实。《真说宫本武藏》文中(或许是原文,也可能是翻译问题)的纰漏同样是显而易见的。例如在谈到宫本武藏的出生地时,司马辽太郎采信的是美作国吉野郡讃甘村宫本。但是早在上篇《武藏出身地之谜》中,清兴已经分析过了,武藏出身地相关的诸说中,以美作说为最缺乏有效实证的观点。还有谈到武藏在熊本的待遇时,司马辽太郎写到:“(细川忠利)特别命令负责的官员,给武藏的白米要冠以‘堪忍分的合力米’,这是该藩给予行政体系中从没有用过的术语,意思是‘尚请容忍的捐助米’。”事实上,所谓的“堪忍分”是属于当时藩中给予体系之一,意味着免除作为家臣的任务。而出现“堪忍分之合力米”字样的文献是《细川藩奉书•宽永十九年•十一月八日付》的记载(宫本武藏ニハ、御米被遣候时、御合力米と不申、唯堪忍分之御合力米として被遣候由、可申渡旨、奉七郎卫门),而细川忠利已于上年去世,当时的藩主应为细川光尚才对。
当然了,上述的种种错误又一次验证了清兴的观点,历史小说终归是小说啊!无论是吉川英治的《宫本武藏》,还是小山胜清的《日本剑侠宫本武藏》,清兴只能说它们是好的小说,却同时也是造成武藏研究种种谜团的大因素之一。惟有司马辽太郎这篇《真说宫本武藏》的流程终于令清兴眼前一亮。战乱时期的武藏不屑于仕途,自我成长地磨练着剑术,从懵懂的乡下野孩子逐渐转变为一名真正的剑客;而天下统一,和平时代到来后,武藏却突然开始了注定失败的仕官之途。无法阐述清楚宫本武藏这种矛盾心理的形成恰恰是研究、讨论宫本武藏这一历史人物的趣味所在。特别是武藏的仕官之旅,那一阶段可以说是宫本武藏研究最大的一个谜。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史料文献记载有宫本武藏元和七(1621)年至宽永三(1626)年这五年间的经历,而广泛流传于各地的武藏传说又因为时间上的错位(譬如宫本武藏与德川义直麾下藩士的试合就存在有宽永七(1630)年之说),要将它们联系到某一主线下是相当之困难的。这也是清兴的思路一度中断之处。而《真说宫本武藏》的流程恰巧给予了清兴一道启示,重新整合资料建立主线,终于使得文章得以继续下去。就是这样,《风之卷》的内容,大坂夏之阵之后宫本武藏的事迹,清兴只能抱歉地说,虽然已经尽力查阅了可以找到的相关资料,但是否真如文中所写,在那一时间那一地点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件,这恐怕就是整个武藏研究界也没人敢确定地说自己的考证是经得起史料批判的史实。
此外,关于宫本武藏,还有相当广泛的内容清兴未能面面俱到。诸如《五轮书》的思想、宫本武藏的艺术成就、宫本武藏的二刀流等等等等……这一系列问题若想强行镶入上文却难以磨合;若弃而不用又实是可惜。况且部分内容所涉及到的知识面更是清兴暂时无力理解透彻的。留待日后继续吧!
————清兴斋 天享七年七月三十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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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10 22:48:00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乃作者心血之作,欢迎大家的批判指点~~
大家的鞭策也是区区在下修文的动力~~

若无许可,请勿转载他处,谢谢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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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6 13:44:4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章,先生基本上把几位剑道重量级都写了,在下已经收下,慢慢研读,在此不敢乱评。

在下斗胆,给先生一个小小的建议,以先生博学,可否写个剑道通史?或者说是从起源开始,娓娓道来。

在下愚见,但十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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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7 10:46:54 | 显示全部楼层
以前也有人这么提过,可惜没有这样的本事啊,光是作为中古剑术起源的念流偶都还没完全弄清楚
更不说江户时代的流派林立
话说日本剑道史一类的剑道通史读物,少说也是上万日圆,偶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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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7 11:22: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万日圆。。。。。

呵呵,我也就是随便这么一说,

先生剑道学问广博,如不写出来泽培后人,岂不可惜吗?呵呵

希望能看到先生更多的作品,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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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7 11:25:09 | 显示全部楼层
没错啦,柳生一族的史料集一本就是2万多,还是上下册
说起剑道学问,这里的妙见才是真正的达人啊
比之,偶仅仅是入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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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7 11:28:28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家都谦虚了,我连门都没看到,不要说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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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7 12:02:40 | 显示全部楼层
引用第10楼泥舟斋2006-09-07 11:25发表的“”:
没错啦,柳生一族的史料集一本就是2万多,还是上下册
说起剑道学问,这里的妙见才是真正的达人啊
比之,偶仅仅是入门而已

先生的名字莫非是从

胜海舟中取“舟”

柳生石舟斋或是拔刀斋中取“斋”


在下知识实在有限,很想知道“泥”出何人?莫非是从“山冈铁舟”中“铁舟”幻化而来?

一时好奇,请勿怪,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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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7 12:18:01 | 显示全部楼层
幕末有三舟:胜海舟、山冈铁舟、高桥泥舟
至于偶,以前叫清兴斋,后来妙见说偶写文如泥中行舟,深地我心,干脆改名泥舟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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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7 13:15:03 | 显示全部楼层
引用第13楼泥舟斋2006-09-07 12:18发表的“”:
幕末有三舟:胜海舟、山冈铁舟、高桥泥舟
至于偶,以前叫清兴斋,后来妙见说偶写文如泥中行舟,深地我心,干脆改名泥舟斋了


泥中行舟?在下愚钝,出自何处典故?

那如果我觉得先生文章如海中扬帆,天鹏展翅,那么先生不是。。。开玩笑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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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7 13:19:18 | 显示全部楼层
日本武道全集,一套七册,前两册为剑术,记载日本剑道流派,历史,发展等.旧书在2万日元左右.无缘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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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7 13:30:52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没算错就是1400人民币。。。还要是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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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7 13:57:11 | 显示全部楼层
还要加上日本国内邮费,日本银行汇款手续费及邮寄回国内的费用,加在一起将近2000人民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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