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古代史论坛

 找回密码
 入住日史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962|回复: 1

沈惟敬初入日营交涉事考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7-3 23:00: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郑洁西,陈曙鹏(宁波大学人文与传媒学院,浙江宁波315211)
摘要万历朝鲜战争期间(1592-1598)的对日和谈首席代表沈惟敬是当时东亚和平事业的一个关键性人物,但关于其对日交涉活动的具体情况,实证研究仍显不足。文章主要利用朝鲜方面的第一手资料《李元翼状启》考述万历二十年(1592)八月底沈惟敬初入日营交涉的相关情形,认为其当时的对日交涉获得了成功
关键词:万历朝鲜战争;沈惟敬;对日交涉;《李元翼状启》
中图分类号:K248.305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1-5124(2017)06-0086-08
万历朝鲜战争(1592-1598)是发生在16世纪末东亚历史舞台上的一起重大事件。这场战争以万历二十年四月日军登陆釜山开始,万历二十六年十一月日军在明、朝两国的联合打击下全线撤军回国为结束,历时长达七年之久。但事实上,在这七年期间,实际的战争状态只有两年,更长的则是持续四年之久的和平谈判(1593-1597)。在此期间,明、朝方和日方一度谋求以和平手段解决半岛冲突,但最终未获成功,浙人沈惟敬作为明方对日交涉的首席代表,是当时东亚和平事业的一个关键性人物。
关于沈惟敬其人,因其所主导的东亚和平事业最终告败,本人亦被追责论死,在当时明朝的评价以负面居多,如其乡人右谕德朱国祚称其为“乡曲无赖”,[1]刑部尚书萧大亨称其为“市井恶棍”,[2]2《沈惟敬招由疏》京畿道御史曹学程直呼其为“奸臣”。[3]43《东倭类》但同样是沈惟敬,其在日本、朝鲜文献里却又有着不同的形象。如日本统治者丰臣秀吉在其外交文书中对沈惟敬胆敢只身闯入“剑光如雪”的日军“前驱营中”“切询起兵”之举大加赞赏,将其誉为“猛将”;[4]日本文人香川正矩则通过沈惟敬以毒药进献丰臣秀吉的逸闻,将其描绘为“舍此一身,以救大明国中之人”的“大忠”者形象;[5]卷81当时在日本传教的葡萄牙耶稣会士路易斯·弗洛伊斯(LuísFróis)则称沈惟敬为“睿智的、才能甚优、评价极高的游击”;[6]朝鲜大臣郑琢赞誉沈惟敬第一次入日营交涉为“奋不顾身”之举;[7]卷4柳成龙则指出,沈惟敬“王京以前”“凿凿可征”,“釜山以后,未免支辞隐语”,认为沈惟敬“功罪自不相掩”,对其功劳总体上予以肯定。[8]卷4而后世的朝鲜文人李瀷则认为,沈惟敬“其人亦断断为我,无他心肠也”,[9]卷21指出“壬辰再造之功,当以石星为首,李舜臣次之,李如松次之,沈惟敬次之,其余小小胜败,都不足计也”,并对朝鲜朝廷最终不援手申救获罪的石星、沈惟敬提出非议:“我国坐视石、沈两人之祸,不肯走一介伸救,是可忍耶?”[9]卷17可见以上两类见解分歧颇大,沈惟敬评价问题难以得到有效统一。
现代学界也大多将沈惟敬看作册封失败的主要责任人,对他所主持的外交活动多持否定态度。[10-12]但在近年,关于沈惟敬及其外交活动,出现了一些新的看法。日本学者三木晴男、山室恭子、佐岛显子、中野等、桑野荣治等人并不认为沈惟敬是主要追责对象。[13-17]陈尚胜、魏志江、郑洁西等人通过重新检讨沈惟敬在这场战争中的地位和作用,认为对沈惟敬“奸人”之定性属不实之词,[18]其对平壤大捷和收复汉城功不可第6期郑洁西等:沈惟敬初入日营交涉事考87没,[19]沈惟敬之最终被论罪处死牵涉到明廷的对外战略和内部斗争,是当时国内、国际政治形势发展的必然需要。[20]但关于沈惟敬对日交涉活动的具体情况,实证研究仍多不足,这使得评价问题亦难以保证做到客观真实。本文主要利用朝鲜方面的第一手资料《李元翼状启》,就万历二十年(1592)八月底沈惟敬初入日营交涉的相关情形略作考述,澄清其最初对日交涉活动的实际情况。
关于沈惟敬在朝鲜战争历史舞台的出场,时人沈德符称,战争爆发后,沈惟敬向兵部尚书石星建言“关白(丰臣秀吉)无他意,始求贡中国,为朝鲜所遏,以故举兵,不过折柬可致”,[21]遂得重用。但关白求贡中国之说系由侵朝日将小西行长当年八月底在平壤城外与沈惟敬交涉时提出,此说在当时的明朝并无传闻,沈德符的记述明显有误。沈惟敬等人在当时应该是以参加过嘉靖御倭战争并“习倭事”而得以启用。
朝鲜战报传入北京后,明廷最初令蓟辽总督蹇达发兵渡江应援,但在七月十七日黎明攻入平壤城时惨遭败绩。此次军事失利使得明廷颇为震动,其对日战略逐渐向大规模军事介入倾斜。在此前后,兵部向朝鲜派出间谍如徐一贯、黄应阳、夏时、沈惟敬等人,往“倭寇所在处”“解纷速返”,[22]346其既有侦探目的,也负有对日交涉任务。
据朝鲜的《宣祖实录》记载,沈惟敬最早在六月二十九日抵达朝鲜国王的行在地、鸭绿江南岸的重镇义州。其时沈惟敬奉兵部尚书石星之命,假称“游击”以“探贼”为名,实际上是想“挺入贼营”与日方讲和。沈惟敬向朝鲜大臣吴亿龄透露了其准备游说日方的外交辞令,且声称与平义智(宗义智)、平秀吉(丰臣秀吉)相识,其“口若悬河”的辨才给吴亿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22]345当时朝鲜人申钦的《象村稿》称其受石星荐用,假号“游击”往赴朝鲜“侦探贼情”,并从朝廷获允“便宜从事”,[23]与《宣祖实录》的记录颇相印证。但事实上,沈惟敬此番入朝鲜并未留下与日方接触的记录。究竟是《宣祖实录》在时间上记述有误,还是沈惟敬在当时确实不得要领而还,因为史料的阙如不得而知。
沈惟敬再次出现在朝鲜人的眼中,是在时隔一个多月后的八月中旬。明廷虽然已经决意出兵应援朝鲜,但并无确信传到朝鲜,故而国王派遣工曹判书韩应寅为陈奏使再次专程赴北京请援。
韩应寅在渡过辽东狄江(今丹东叆河)准备面见辽东副总兵佟养正时,适逢沈惟敬以“游击将军”的“钦差将官”身份赍带明朝钦赐朝鲜方面的首功赏银到来。[22]370沈惟敬与韩应寅之后相见,明确告知以明廷刚刚作出的出兵救援决议,建议“陈奏使不必遣”。[22]371这是朝鲜方面最早获悉的明朝决议出兵应援的官方消息。
沈惟敬当月十七日到达义州。国王亲出西门外迎接,接受了沈惟敬送来的明朝“钦赐银两”。
关于自己此行的后续任务,沈惟敬说“来二十日亲往平壤,探见贼势后,欲举事耳”,表明自己打算先去平壤探明日方情况,朝廷续后将有出兵征剿侵朝日军的“举事”。沈惟敬告知国王,朝廷已经下令调发七十万大兵来救,“非但恢复尔国,而直欲荡覆日本巢穴”,其中“南军三千已出关外”,劝说朝鲜不必再向北京派陈奏使请援。[22]371国王将信将疑,但将明朝出援消息下教书传谕地方义兵以鼓士气。[24]卷6
沈惟敬此后亲往平壤,不久即与日军平壤守将小西行长会面。其与小西行长会面前的大致行程为:八月十八日凌晨离义州东行,三天后到达平壤郊外的顺安县(一说七天后的二十五日抵顺安),继续东行至斧山院停驻。接下来的预备交涉情形为:沈惟敬先“以黄袱裹书”“使家丁(沈嘉旺)一人背负骑马直驰,由普通门而入(平壤城)”,派通晓日语的沈嘉旺驰入平壤日营传谕小西行长。其传谕的内容,系以明神宗的圣旨责问“朝鲜有何亏负于日本,日本如何擅兴师旅”。
行长于是派麾下的通事、浙江被掳人张大膳来沈惟敬处协商面见事宜,其覆函称:“嘉靖年间,天朝人蒋丹[舟]者诱我日本约和通贡,而设伏害我无遗。今日自天朝来者,无乃用蒋丹[舟]故事耶?”其对会面事颇持戒心。沈惟敬答以:“天朝愍属国倾覆,发师来援,尔若革心解兵,则日本生灵,均吾赤子,天朝一视同仁,讵容行诈以剿民命乎?”抬出明朝的封贡政策来打消其疑虑。[25]483经沈嘉旺的入城传谕和小西行长的通书交涉,双方确定于八月二十九日会面议事。
关于沈惟敬与小西行长的具体会面场所,朝鲜史料有平壤城内和城外两说。按朴东亮《壬辰日录》谓:“只带家丁六名,直进平壤。贼酋行长设帐供具于七星门外,见游击至,出迎道左,极其恭敬。去亦如之”,[26]其称沈惟敬带家丁六名赴会,小西行长亲出七星门外将其迎入平壤城中。但柳成龙的《惩毖录》则称会面的场所为平壤城北十里外的降福山下。《惩毖录》取材于当时登上大兴山山头目击整个交涉过程的朝军将士,其凭信度相对较高。再查沈惟敬后致朝鲜相臣金命元的书信,其将会面的场所称之为“乾伏山”,[8]卷4与“降福山”的朝鲜语发音相同,当系同一地点。又,万历二十二年(1594)十二月二十日内阁大学士赵志皋等人在北京左阙详审日本请封使者内藤如安(明方文献一般称“小西飞”)时,如安口称“八月二十九日,行长与沈游击相会于乾麓山,相约退让平壤”,[27]1205其所谓的“乾麓山”,恐系“乾伏山”字误。据上判定会面场所当在平壤城外而非城内。
关于双方的具体交涉情形,当时的朝鲜人朴东亮《壬辰日录》称:“我国人无从行者,以此无得以闻之。”[26]《宣祖实录》也仅有当时左相尹斗寿的“今见巡察使(李元翼)状启,沈游击与倭贼约以五十日不战”这一句记载,[22]377并无其他详情。按尹斗寿所见的《李元翼状启》,其虽未见录于《宣祖实录》,但却被全文收录于时任药房副提调的郑琢所著《圃药龙蛇日记》八月二十九日条中。通过《李元翼状启》,可考见沈惟敬与日方交涉的整个情形。为方便论述起见,兹先移录郑琢的日记内容如下:
是日,诣备边司,得见监司李元翼状启,录后。
一、监司与沈游击问答之辞
小人因译官,闻沈游击以倭奴通贡奏闻事向北京,小人恐实有此意,无意进兵,不胜惊骇之至,与兵使李薲请见,则许于房内相见。即令译官慰谢昨日为下邦冒险周旋之意,且问昨日问答大意所在。
答曰:“昨日向釜[斧]山时,倭贼又致一封书于我,其书即付伴当送于佟参将,未及示于此处将官矣。其书以谓日本人囊日多被杀戮于大明南边,大明亦不许进贡,而独于朝鲜许贡,今又来护如此,日本岂得无恨云云。往见行长接话,行长不解文字,有年老和尚许文,年少和尚写字,问答大意具在所录中。”小人等问曰:“老爷欲向北京云?不知为何事耶?”答曰:“吾计有三:倭本喜饮,近城闾家多储酒瓮,倭人出而群饮,乘醉击之,则蔑不胜。吾于浙江已试之,此第一计也。而你国贫甚,此计不施矣。多埋火箭三万于要路,竢其出而齐发,则可以歼尽,此第二计也。而你国无器械,此计不可施矣。许贡讲好以缓师期,此计之三也。而出于不得已,盖假说而已,岂真乎哉?俺责彼以据平壤,即令移去,则彼以谓‘大明君许朝贡,则当移去’云,故俺亦以奏闻北京为辞以实其事,而实欲但向辽(地)见巡按调兵出来尔。”小人等曰:“此处军民,望老爷如望泰山,如望父母,老爷(离去),则人情无所恃,不胜缺然,请留(驻此近地)(江上炮)手先为打发,使屯于此(何)如?”答曰:“俺则不可驻,南兵二千四百,不(久)当到江上,待齐到,当发送。昨日倭将谓俺:‘东路往来时,中间多为朝鲜所杀,道路阻梗,请为书以布一路,使勿相杀,幸甚’云,俺答云:‘平壤以西,则中国地方,以东则朝鲜地,我不得管矣。’图平壤后,渐图进取,此俺之意也云。”小人等问曰:“与贼约期五十日,贼谋变诈百出,决不可保无他虞于五十日之内,且假令此贼能守约信,倘北贼过岭入腹内,则将之若何?”答曰:“虽期以五十日,俺之调兵来到,岂至五十日之久乎?期间北贼来到,亦未之何。”小人等问曰:“提数千残羸之兵,与剧贼对垒,天兵之来,日夜悬望,未知天兵的于何时来到?且倭贼自釜山至平壤各府州县,许多人民、父母、妻子,皆被杀戮,人皆思奋,处处截杀,不特官军已而。凶贼要犯上国,下邦君臣上下誓死不与共戴一天,故致有今日之窘厄,使朝鲜民庶尽为鱼肉,靡有孑遗,而万无与倭奴讲和之理。”答曰:“俺到辽调发兵马,其迟速不可必,似可于本月尽头来到。不可讲和,俺亦知道,亦岂得使你国讲和乎”云云。
一、大将榜辞一纸
谨答大明游击将军沈公阁下:“回示之旨,幸甚!会期指来日,不雨天则莫误期。互从一仆于后,则好矣。余付来日面话。恐顿惧首。不宣。”
壬辰八月二十八日丰臣行长着箸[署]
天将见此报,即于小纸书榜辞付小人等曰:“此榜辞大书挂示于彼我中间十里许之地”云云。其榜书辞曰:“天朝大将有令,此界口,二国且各不许过界,亦不许交战。
大明游击将军沈传示贵国日本先锋大将,烦转传与王京等处日本来将知悉。本府亲往天朝请旨通贡等情,面与先锋大将议定五十日不可与朝鲜兵马交战,亦不可杀害百姓,烧毁民房,且各暂守住处,勿得逞强,偏特见以使本府,亦先锋大将失信于朝鲜,决不可违误。”一、釜[斧]山问答之辞
译官秦孝男言内釜[斧]山问答之辞
天将问来倭曰:“朝鲜有何罪,日本敢动干戈,侵扰土地,杀戮良民乎?”倭答曰:“朝鲜囊日曾访对马岛,又曾差陪臣入日本朝贡,留半年,其后贡亦不进,人亦不去,以此起兵来犯矣。”天将曰:“大同江以东,则皆是朝鲜地方矣,任汝来犯。大同江以西至义州,则本大明地方,大明使王代治,故天朝遣使,则国王必来迎于平壤一路馆舍。天朝使价板上诗话,汝不见之乎?且物[祖]总兵曾送一千兵马哨探之时,你们何敢下手乎?”倭答曰:“其时雨中,辽兵冲城入门,多杀把门者,不得已应之,岂知哨探军乎?”天将曰:“城中你将几人乎?”倭答曰:“五人矣。”天将曰:“你写其名。”倭答云:“名则不知,只书职名。一高山,一大村,一五岛,一平户松浦,一小西德寺,即大将也。”天将又问:“在王城者何人耶?”倭答云:“关白之孙小田八郎,八郎虽尊重,而用事则在行长矣。近欲合聚诸处散兵守城,城中之兵,欲下义州矣。”天将曰:“俺今当奏闻息两国之兵,你们从前刈草处则已矣,勿出十里之外。俺亦令我兵及朝鲜兵勿杀刈草之倭,以待旨下可也。”来倭即给银一两,馈酒而送。
天将到顺安后,即问于秦孝男曰:“彼所谓遣陪臣朝贡者,何耶?”孝男答曰:“安有朝鲜朝贡日本之理乎?顷日倭人致书于我,其书曾送于天朝,老爷不见乎?其书则以谓要犯上国不为借道,及老爷问之,则以谓不为朝贡云,其反复诈谎可知矣。”天将笑曰:“兵出无名,事故不成,彼贼执此而为辞矣”云云。
一、因译官秦孝男听得沈游击云:“前日与倭将对话时,倭将谓皇朝若许朝贡,且令日本、朝鲜两国通好,则朝贡之路,欲于朝鲜内往来。俺答云:‘通贡之事,俺今转奏,定得皇帝准下矣。至于道路,则浙江宁波府自是昔日通贡之旧路矣。’倭将云:‘宁波海路,险且远,不若打此往来之为便。’且问朝鲜国王通好与否。俺答云:‘国王今在夹江,时未相问,何以知许和与否?’”游击且谓:“俺回到此地后,倭将若问通好事,则俺当以国王乘船已向南方答之为计”云云。
又秦孝男追记来言,倭人问曰:“国王今在何地?”天将答曰:“国王今入辽东,王子在北京矣,以失地之故,天朝责国王,国王两难矣。”此斧山问答之辞天将书与此处诸将:“游击将军沈挑选精兵,急修器械,谨守要路,时刻不可忘战。”[28]
备注:()为原文阙字于括号内补入,[]为前字误而于框内改正。
郑琢所录《李元翼状启》由《监司与沈游击问答之辞》《大将榜辞》《釜[斧]山问答之辞》《因译官秦孝男听得沈游击云》《秦孝男追记》《天将书与此处诸将》六部分组成。其中有部分难解之处,兹先作解释:(1)《李元翼状启》系于《圃药龙蛇日记》八月二十九日条后,但状启中提及的“昨日为下邦冒险周旋”“往见行长接话”实为八月二十九日沈惟敬与小西行长面会交涉之事,所以《李元翼状启》当成文于次日的九月初一日,其在《圃药龙蛇日记》的编排上出现了错简。(2)《监司与沈游击问答之辞》中的“行长”“倭将”,《大将榜辞》中的“丰臣行长”,《因译官秦孝男听得沈游击云》中的“倭将”,指得都是小西行长。《釜[斧]山问答之辞》中的“小西德寺”之“职名”,其中的“德寺”与“摄津(せっつ)”的日语发音接近,应当指得是小西行长的“小西摄津守”之“职名”。《监司与沈游击问答之辞》中的“年老和尚”“年少和尚”,指得是负责口译的景辙玄苏和负责笔谈的竹溪宗逸。
《釜[斧]山问答之辞》中的“来倭”“倭”,指得是小西行长在面会结束后派往釜[斧]山院面见沈惟敬的日方使者。
3)《大将榜辞》先录小西行长书信一封,其署于八月二十八日,后录的《榜辞》因提及五十日停战之事,则其应当作于八月二十九日交涉之后。不可将两者看作是同一天的两份文书。
4)《李元翼状启》所见沈惟敬的对日交涉有三次,初为八月二十八日的通信交涉,再为八月二十九日与小西行长在平壤城外的“接话”,三为沈惟敬回到斧山院后与“来倭”的问答之辞(九月初一日)。
《监司与沈游击问答之辞》系由监司(巡察使)李元翼和兵使李薲与沈惟敬的问答之辞,主要涉及沈惟敬与日方交涉的大概情况:沈惟敬责问日方起兵缘由,小西行长解释为明朝允许朝鲜进贡而不允许日本进贡,所以恨而起兵;面会交涉以口译(许文)和笔谈(写字)两种方式同时进行;沈惟敬以朝廷允可的“便宜从事”手段,诡言平壤以西为中国地方,试图将日方稳住在平壤以东,并要求日方退出平壤,小西行长答以“大明君许朝贡,则当移去”,使沈惟敬同意“亲往天朝”为日本“请旨通贡”,双方协定停战五十天。沈惟敬向李元翼等人称说,其提出的“许贡讲好以缓师期”这一计策,出于不得已,只是假说而已,并非真意,坚持“不可讲和”之说,其将一方面向朝廷奏闻日方的请贡之事,一方面回辽东调兵来援,强调其为朝鲜谋划作战的意向。
《大将榜辞》收小西行长八月二十八日的书信一封以及沈惟敬榜书一纸。小西行长信中有“回示之旨,幸甚”之辞,“回示”指得当是沈惟敬对小西行长来信的“回示”,双方在此前应该有过多次通信往来。“会期指来日”“余付来日面话”,则是约定来日(二十九日)的面会之事。
可见,沈嘉旺赍沈惟敬书函入平壤城传谕后,双方有过多次通信往来,最后约定八月二十九日面会。榜辞为挂于日朝双方实际控制区交界处的公文,当是应“昨日(八月二十九日)倭将(小西行长)”的“东路往来时,中间多为朝鲜所杀,道路阻梗,请为书以布一路,使勿相杀”之请求而发,要求“二国且各不许过界,亦不许交战”,并传谕日方自己将“亲往天朝请旨通贡”,要求其“五十日不可与朝鲜兵马交战”“不可杀害百姓,烧毁民房”。这份榜辞主要对日方具有约束力。
《釜[斧]山问答之辞》《秦孝男追记》两部分内容为沈惟敬与小西行长交涉后回到斧山院时与“来倭”(日方来使)的问答情形。关于这名“来倭”,《惩毖录》里有“翌日,行长遣书致问”的记载,则其当是次日(九月初一日)送书而来的日方来使。这两部分内容系由沈惟敬身边的朝鲜译官秦孝男汇报,涉及到以下三方面内容:日方提出朝鲜曾向日本派遣“陪臣”“朝贡”;沈惟敬声明平壤以西为大明土地,日方不得侵犯;“来倭”透露平壤日将的职名,以及小西行长与王京日将小田八郎的关系。
《因译官秦孝男听得沈游击云》亦由秦孝男提供,其内容为“前日”即八月二十九日沈惟敬与“倭将”(小西行长)平壤城外交涉情形的补充汇报,涉及到日方求贡成功后经由宁波或朝鲜的两条备选贡路以及日本与朝鲜通好两个问题。
《天将书与此处诸将》系沈惟敬叮嘱朝鲜当地诸将“时刻不可忘战”的一封公开函,从为朝鲜谋划的角度建议其努力备战。
综上,通过事先的一系列准备,沈惟敬与小西行长最终于八月二十八日约定次日会面。经八月二十九日的会面交涉,双方达成了沈惟敬回北京替日方“请旨通贡”、朝鲜停战五十天这一临时协议。但沈惟敬的这次对日交涉,实际上一方面是刺探日方情报,另一方面以朝廷所允可的“便宜从事”手段诡称平壤以西为中国土地,以“封贡”名义约束日方行动,暂时稳住朝鲜局势以备出兵应援,其对朝鲜实际上建议备战。
八月二十九日会面结束以后,小西行长又派使者到沈惟敬停驻的斧山院进行后续交涉。李元翼与李薲在此后面见沈惟敬,将从沈惟敬及译官秦孝男处获悉的相关信息整理为状启驰报国王。
这份状启在送往义州前先为郑琢所见,后在送达义州时又为左相尹斗寿所见。[22]377沈惟敬的此次对日交涉在朝鲜人看来是令人感佩的惊人壮举,以致于沿途的朝鲜士民“处处聚马首,千百为群”“争观”沈惟敬其人,赞叹其“何状男子,做如此事业”。[26]另外,沈惟敬在此次交涉过程中为朝鲜谋划的意向颇为明显,其也因此得到了朝方的认可。左议政尹斗寿称誉沈惟敬的对日交涉“一言千金”,使得朝鲜得以“偏保数月”,[22]410虽有溢美之嫌,却也基本属实。朝鲜国王则在沈惟敬回国之际向其赠送亲骑的“千里独骑”内廐良马,希望沈惟敬骑此马即刻回国以“速济焚溺”。[22]379日方对沈惟敬也颇为看重,如小西行长在面见沈惟敬后的次日,专程致书问讯,对其大加赞赏:“大人白刃中容色不变,虽日本人无以加也!”[29]丰臣秀吉则在后来的外交文书中将沈惟敬誉为“猛将”。[4]四与日方交涉后的沈惟敬于九月初七日回到义州。尹根寿、韩应寅两位朝鲜重臣特地往中路迎见沈惟敬,沈惟敬口称“俺当留一日,往辽东议诸巡按,使发大军”,[22]378明确告之其将回国请兵援朝。次日,沈惟敬收到小西行长的又一份来函,《宣祖实录》抄录当时的通信情形如下:行长等致书于游击,有曰:“日本差来先锋丰臣行长,谨启大明游击将军沈公大人阁下。昨呈兵器若干,更有鸟枪之求,虽云装饰虽丑,并以一个应焉。奏书一度,从来命呈上之,不知适贵怀也否?”又书尾示:“到义州进发上都,又行差人驰覆云云,未知是何事乎?莫小留义州好矣。若中路而迟滞,则恐佳期出五十日乎?是以云尔。”又示说:“仆及傍将姓名官位:仆栎[摄]津州前司小西秘书小监丰臣姓字,行长名;傍将对马前宗地名拾遗侍中丰臣姓,义智名。粗书呈焉。”又示:“北虏俺哒之事,渠亦以阁下登庸来贡,则开日本朝贡之路亦未爲难事。祝祝。余付译舌。惟时霜迟菊未花,自爱保重,顿首不宣。”[22]378-379小西行长此次致书沈惟敬,一则是应沈惟敬要求向其呈上鸟枪(鸟铳)和奏书;二则是向沈惟敬正式函示其本人和宗义智的姓名、官位;三则以蒙古俺哒(俺答汗)来贡之事强调开日本朝贡之路未为难事。其中的奏书,当是小西行长以奏本形式向明神宗提出朝贡请求的正式文书。
沈惟敬此后于九月二十九日回到北京,将日方提出的朝贡、领土要求汇报“内阁、本兵”,促成了明廷的“阁部九卿科道会议”。此次会议后出现的一份《兵部帖》对日方的要求作出了回应。[30]235沈惟敬在会议后凭其“探倭”之功由最初的假称“游击”得以实授“游击将军署都指挥佥事”,[25]484其对日交涉活动无疑得到了明廷的肯定。
沈惟敬于当年十一月底带《兵部帖》再入日营交涉,[22]416继续以外交手段麻痹平壤日军,使其对明朝的“封贡”深信不疑而疏于军事防范。
次年(1593)正月初六日,明军兵临城下,对平壤日军发动突然袭击,仅用三天就攻克平壤,取得了援朝之役的首战大捷。当年三月,宋应昌在《叙恢复平壤开城战功疏》中为沈惟敬请功,称其“数入倭巢,建功属国,纳贡之说虽出无凭,缓兵之计的有可据”,建议加其为“参将职衘”。[27]572此后的沈惟敬一度升任“参将”,①但很快又因陷入“和亲(明朝公主下嫁日本)”传闻而遭处分。按“和亲”为丰臣秀吉在万历二十一年(1593)六月二十一日向明朝使者谢用梓、徐一贯提出的七条《大明日本和平条件》中的第一条。但据日方当时的谈判笔录《文禄二年癸巳玄圃和尚大明敕使笔谈记录》,谢、徐两使在谈判中其实已经驳回此条,并拒绝将之转奏朝廷,迫使日方将之收回。[4]此后流传的“和亲”之说虽然尘嚣甚上,但却并非实情。沈惟敬作为对日和谈首席代表,在当时也身陷“和亲”传闻,一度遭到褫官处分。对此,兵部尚书石星为其叫屈,上奏称其未涉此事,指出此说是反对议和的。
3 z4 Z2 X( {( u9 p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7-4 15:37:32 | 显示全部楼层
看起来应该对沈惟敬客观评价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入住日史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日本古代史论坛 ( 蜀ICP备05000094号

GMT+8, 2022-5-28 15:23 , Processed in 0.082898 second(s), 24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